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_第6章 我張了張嘴
我張了張嘴,還是隻說了句沒用的話。
「以後多吃飯。」
她帶著哭腔罵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個。」
11.
景陽宮前已經有人等著。
顧棲月換了一身白衣,沒戴釵環,跪在石階下。她臉上掛著淚,遠遠看去,倒像受盡委屈的人是她。
她身後押著青黛。
青黛是我的貼身宮女,從姜家陪我入宮。三年前廢殿出事後,她被顧棲月誣為盜竊,發去浣衣局。我找了她很久。
顧棲月把刀架在青黛頸上。
「姐姐,讓程硯青放了高無咎。」
明徽停下腳步。
「你拿誰威脅誰?」
顧棲月沒理她,只看著我。
「青黛知道當年的事。她死了,就再沒人能替你作證。」
青黛嘴裡塞著布,拼命搖頭。
我看懂了。
她讓我別管她。
顧棲月又說:「還有那些信,都是高無咎偽造的。我可以解釋。姐姐,只要你說是誤會,阿曜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你。」
我趴在明徽背上,覺得好笑。
「你到現在,還以為我要他的愛?」
她臉色一變。
「不然呢?你忍了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皇后之位?」
她看見我一次次低頭,便認定我捨不得皇后的位子。她不懂,我忍下那些話,是因為景陽宮外還有姜家、明徽和許多靠皇后懿旨才能活命的人。後位壓在我肩上,從未給過我半點獎賞,只像一塊沉得甩不開的鐵牌。
顧棲月只信男人的寵愛。誰搶到蕭承曜,誰就贏。至於宮牆下面壓著誰,她懶得低頭看。
「青黛,低頭。」
我說得很輕。
青黛卻立刻伏身。
一支短箭從明徽袖中射出,擦過青黛發頂,扎進顧棲月握刀的手腕。
刀落在地上。
陸沉舟帶人一擁而上。
顧棲月掙扎著喊:「蕭承曜!救我!」
蕭承曜站在最後面。
他看了她很久。
「三年前,真的是你?」
顧棲月哭著搖頭。
「我只叫他們嚇一嚇她。我來自現代,我怎麼可能讓人做那種事?都是高無咎曲解我的意思!」
又是嚇一嚇。
我笑出了聲。
她猛地望向我。
「你笑什麼?」
「笑你們真般配。」
顧棲月被押走後,青黛爬到我身邊。
她吐出嘴裡的布,開口便說:「娘娘,奴婢沒偷東西。」
「我知道。」
「那支鳳釵,是貴妃塞進奴婢箱子的。」
「我知道。」
「三年前,奴婢看見高無咎帶人進廢殿。奴婢想去報信,被他們打斷了腿。」
她撩起裙襬,露出一條扭曲的舊傷。
我盯著那條腿,喉嚨一下堵住了。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青黛背叛了我。
顧棲月把鳳釵從她箱底翻出來,連包鳳釵的帕子都是我賞下的。青黛跪在院裡,不喊冤,也不看我。我問她最後一遍,她只說願受處置。
我當時氣得手發抖,讓人把她拖出去。她經過門檻時回過一次頭,我把那一眼當成怨恨。現在想來,她大概只是想記住我。
我他媽居然信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青黛哭得滿臉都是淚。
「高無咎拿奴婢弟弟的命逼奴婢。後來弟弟病死了,奴婢想見您,可每次到景陽宮門口都被趕走。」
我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
她拼命搖頭。
「娘娘沒有錯。」
「是。我沒有信你。」
我沒有輕鬆,反倒更疼。高無咎逼她閉嘴,顧棲月往她箱裡塞東西,可真正下令趕她走的人是我。
我曾恨她。
恨到連她送我的那隻醜荷包都燒了。她針線差,繡的鴛鴦像兩隻肥鴨,我笑過她半年。
早知道就留著了。
溫太醫催著進殿。
青黛要扶我,明徽卻不肯撒手。
兩個姑娘爭了半天,最後青黛托住我的腿,明徽揹著我,一起跨過景陽宮門檻。
我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誰都留不住我。
12.
景陽宮鐘響時,我已經看不見了。
耳邊一陣遠一陣近。
溫太醫在喊拿參湯,蕭承曜在喊我的名字,外面兵甲撞擊,宮人奔跑。亂得很。
我只聽鍾。
鐘聲壓過宮門外的兵甲聲,東營傳來棄械的動靜。餘音還沒散,程硯青已帶御史封住顧府,父親也踏進東華門。再後來,有人撲到床邊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她握住我的手。
「母后,我敲了。」
「聽見了。」
「陸沉舟受了傷,但活著。花媽媽帶出一百零七人,阿蕊也找到了。」
「好。」
「高無咎招了。三年前的人是顧棲月指使,父皇......父皇沒有下令。」
她說到這裡,狠狠瞪了蕭承曜一眼。
我摸索著碰她的臉。
「明徽,別替他找藉口。」
蕭承曜跪在床邊。
皇帝不該跪皇后。
他大概忘了。
「朕真的不知道。」
「縱容她的是你,攔住我的是你,燒掉診案的是你的人,把我送進南曲院的聖旨上,也是你的印。」
他抓住我的手。
「令窈,再給朕一次機會。」
「沒必要。」
蕭承曜像是急了:「朕廢了她。朕把顧家滿門下獄!」
「朕讓你父親官復原職,讓明徽做儲君。還是你想要什麼,朕都給。」
「我要回十七歲。」
他僵住。
我說:「我要我弟弟別死在替你奪位的那場仗裡。我要我的孩子活著。」
「我要三年前那扇廢殿的門開啟。我要今天的聖旨沒寫過。」
「蕭承曜,你給得起哪一樣?」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把手抽回來,摸到女兒腕上的護臂。
這是我年輕時用過的牛皮護臂,邊緣有一道馬齒印。她不知從哪裡翻出來,戴得有點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