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_第4章 順着那條線

順著那條線,才能摸到顧家藏私令的地方。

7.

高無咎走後,花媽媽鎖上了門。

她把半塊玉佩在掌心拋了一下。

「信沒送到。」

我的心沉了下去。

「陸沉舟被換防了。東華門現在是孟崇的人。」

最壞的事還是來了。

顧家比我預料得更快。

花媽媽蹲在我面前。

「你父親要是從東門攻,會掉進埋伏。你還有別的路嗎?」

我盯著牆角的炭盆。

「有。」

「哪條?」

「你。」

她罵了一聲。

「我幫不了你。」

「你女兒叫阿蕊,今年十四,被賣在顧家城外的莊子上。」

她猛地扼住我的脖子。

「你查我?」

「南曲院替顧家洗了多少犯官女眷,我總得查。」

她手上加力。

我沒掙扎。

「只要顧棲月倒了,我讓明徽還你女兒良籍。」

「我憑什麼信你?」

「你只能信。」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鬆開手。

我咳得蜷起身。

她等我喘勻,才問:「要我做什麼?」

「燒樓。」

花媽媽一愣。

「南曲院下面有條運酒的舊渠,通朱雀街。火起後你帶姑娘們從舊渠出去,把她們送到登聞鼓下。」

「然後?」

「讓她們一起敲。朝廷可以把一個人罵成刁民,卻堵不住整條街的嘴。」

「你呢?」

「我走不了。」

她罵得很難聽。

我聽完,覺得她罵得有道理。

可我連站都站不穩,舊渠又窄,帶上我,所有人都得被堵死。

「去吧。」

我把皇后私印從銀簪裡取出來,塞給她。

「拿這個去見明徽。」

她握著私印,沒動。

「姜令窈,我女兒要是沒救出來呢?」

「那就讓明徽賠你一個女兒。」

「公主怎麼賠?」

「她若做了皇帝,天下被賣的姑娘,都是她欠的。」

花媽媽看了我半晌,把玉佩塞進袖裡。

「那封信我已經送到了。陸校尉被換防的訊息是假的,他讓我拿來試你,看你手裡還有沒有後路。

我氣得想罵人,??口卻先疼起來。

「你們倒謹慎。」

「跟貴人做事,不謹慎的都埋了。」

她扶我靠穩,轉身去開暗門。

黃昏時,南樓起火。

煙從門縫鑽進來,外面全是尖叫。姑娘們掀翻守衛,踩著桌椅衝進地道。

有人來揹我。

我推開她。

「走。」

「娘娘——」

「別叫娘娘。出去以後,你們誰也不用跪。」

暗門合上前,我聽見遠處的登聞鼓響了。

一聲。

又一聲。

接著是很多人的聲音。

蕭承曜登基後,那面鼓便沒再響過。他說天下太平,無冤可訴,還嫌鼓面落灰難看,命人罩了一層黃綢。

如今它響得整座京城都在抖。

8.

蕭承曜再來時,南曲院已經燒掉半邊。

這回,他推開了那扇門。

我靠在牆下,身上蓋著一件被火星燎破的男人外袍。那些人有的倒在煙裡,有的早已跑了。

他看見我,腳步停住。

「令窈?」

我沒力氣應。

他快步走來,伸手想抱我,碰到我肩膀時,我疼得抽了一下。

他的手僵住。

「誰打的?」

沒人回答。

花媽媽跑了,高無咎沒回來,守院的人也被登聞鼓引走大半。

蕭承曜掀開外袍,看見我手腕上的勒痕,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低聲問:「為什麼不叫朕?」

我看了他一會兒。

「昨夜你就在隔壁。」

他嘴唇發白,說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門外的鼓太響,高無咎又說我在做戲。你當然聽不見。」

鼓聲堵不住人的耳朵。可只要有人告訴蕭承曜,那些慘叫是爭寵,那些血是裝出來的,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一牆之外,等我自己服軟。

他伸手碰我的臉,又縮了回去。

「令窈,朕若知道......」

「你知道南曲院做什麼,也知道顧棲月恨我。

你只是不肯往壞處想。」

他再沒問我為什麼不求救。

「朕說過,只是做戲。」

我笑了。

「陛下說過什麼,重要嗎?」

「朕讓他們嚇嚇你!」

「嗯。」

「朕沒讓人傷你。」

「嗯。」

「姜令窈,你別這樣同朕說話。」

他抱起我,外面有人驚叫,說我身上都是血。

蕭承曜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開始發抖。

「傳太醫!」

「封鎖南曲院!」

「把所有人抓回來,一個都不許少!」

他吼得很響。

從前我會心疼。

如今只覺得吵。

走出院門時,顧棲月從馬車上下來。

她捂住嘴。

「天哪,姐姐怎麼弄成這樣?」

蕭承曜抬頭看她。

「你說過不會出事。」

「我也不知道這些古人這麼野蠻。阿曜,這就是封建制度的錯,你不能怪我。」

她總有道理。

這次,蕭承曜沒有哄她。

他抱著我上馬車。

顧棲月追了兩步。

「你要帶她去哪兒?」

「回宮。」

「她還沒認錯!」

蕭承曜低頭看我。

我的頭垂在他臂彎,血從唇邊落下,正滴在他的龍紋袖口上。

他像是被燙到。

「朕不需要你教朕做事!」

這句話把我拖回三年前。

那七名內侍把我扔在廢殿時,高無咎也蹲下來問過我。

「娘娘認錯嗎?」

那時我說,認。

只要讓我活著出去,我什麼都認。

可蕭承曜,你來晚了。

這次我不認。

9.

溫太醫在馬車裡替我診脈,手指抖得按不住腕骨。

蕭承曜問:「她怎麼樣?」

溫太醫跪下了。

「陛下,娘娘三年前便傷了心脈,五臟皆有舊損。臣當時說過,要靜養,萬不可再受刑。」

「你何時同朕說過?」

「三年前,貴妃生辰前一日。診案由高無咎送去御前。」

蕭承曜怔住。

那日是顧棲月的生辰。

她做了一隻奶油蛋糕,說古代的甜點太落後。

蕭承曜陪她鬧到深夜,後來還下旨,讓六宮上下不得報喪事壞她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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