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_第2章 他說得對

他說得對。

後來我把顧家侵吞軍糧的一頁舊賬塞進他的轎底。他查了很久,才肯收下我的信。陸沉舟則從守門的小卒慢慢升上來,期間差點被扣上私通姜家的罪名。我們誰都不敢快,快一步,死的就不止我一個。

「那為什麼現在才——」

「因為那時你還護不住自己。」

我替她擦掉眼淚。

「我可以死。你不能。」

門外傳來催促聲。

南曲院的人到了。

明徽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母后,你會回來嗎?」

我沒答。

她的手越抓越緊。

「母后,你說話。」

「到時候,去敲景陽宮的鐘。」

「你自己回來敲。」

我低頭整理她歪掉的衣領。

「蕭明徽,聽令。」

她渾身一僵。

我很少連名帶姓叫她。上一次,是教她第一次握刀。

「無論我活沒活著,都要敲鐘。」

她哭得發抖,卻跪了下去。

「兒臣領命。」

出門時,我聽見她在背後問了一句。

「母后,若父皇攔我呢?」

我腳步沒停。

「那就讓他從龍椅上滾下來。」

3.

南曲院的門是紅的。

紅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發黴的木頭。門楣上懸著兩隻燈籠,大白天也亮著。

管事的花媽媽接過聖旨,先看我,再看我身後的內侍高無咎。

「真是皇后?」

高無咎眼皮都沒抬。

「陛下有旨,好生教規矩。」

「什麼規矩?」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錢袋,扔過去。

「讓娘娘長記性的規矩。」

花媽媽掂了掂,笑得露出一顆金牙。

「明白。」

我認得高無咎。

三年前,他還是顧棲月宮裡的灑掃內侍。那群內侍死後,他被調去御前,沒過多久便成了掌印副手。

蕭承曜說,這人機靈。

他看人的眼光一直不怎麼樣。除了看我——年輕時他看準我會幫他奪位,準得很。

高無咎走前回頭。

「娘娘,陛下讓奴才帶句話。」

「說。」

「只要您認錯,今夜便能回宮。」

又是認錯。

我問:「認什麼錯?」

他愣了下。

「您頂撞貴妃,善妒,失了國母氣度。」

「顧棲月逛青樓,我善妒?」

「陛下說是,那便是。」

我點點頭。

「回去告訴他,我不認。」

高無咎臉上的笑淡了。

「娘娘,別拿命置氣。」

「你也配同我說命?」

他盯了我一會兒,俯下身來。

「三年前,您也是這副眼神。」

我的手指蜷進掌心。

他笑起來。

「看來娘娘想起來了。」

花媽媽把我推進最裡間。

屋裡沒有琴,也沒有舞衣,只有一張鋪著油布的床。牆邊坐著幾個男人,粗瓷碗裡盛著劣酒,酒氣混著油布的腥味,燻得人胃裡發緊。

蕭承曜以為他安排的是一齣嚇唬人的戲。

未曾想顧棲月換了戲本。

花媽媽拔下我髮間僅剩的銀簪。

「這成色,能換不少銀子。」

「你賣不出去。」

她一怔。

我說:「內造局打的,簪頭中空,裡面有皇后私印。你拿去外面的當鋪,掌櫃看一眼就會報官。」

她罵了一句,把簪子扔回地上。

我彎腰去撿。

背後有人踢在我膝彎。

我跪下時,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嘶喊。

「姜令窈!」

是我父親。

花媽媽臉色變了。

「怎麼把姜老將軍放進來了?」

高無咎隔著門笑。

「貴妃娘娘說,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門外又響起我母親的聲音。

她一輩子端莊,連訓下人都不肯高聲。那天,她哭著求一個太監。

「公公,讓我替她吧。」

「我女兒身子受不住。讓我進去,我求你。」

我把銀簪握進手心。

尖端刺破舊傷。

有血,說明我還活著。

也只剩三天。

4.

有人朝我走來,我把銀簪抵住了喉嚨。

「再近一步,我死在這裡。」

他停了。

花媽媽卻笑。

「死?貴妃要的就是你死。」

門被推開一條縫。

高無咎站在外面,手裡端著熱茶。

「別弄死得太快。陛下晚上還要問話。」

我看著他。

「曹順死前,見過他哥哥。」

茶盞晃了一下。

很輕。

可我看見了。

「娘娘病糊塗了。」

「他留了一本賬。」

「什麼賬?」

「你猜。」

高無咎的臉徹底沉下來。

我在撒謊。曹順死得急,什麼都沒留下。可高無咎不知道我手裡有多少東西。

高無咎的臉色變了。

他關門前吩咐:「先打。打到她說賬在哪兒。」

那些人拿錢辦事,沒什麼憐香惜玉的毛病。

棍子落在肩背時,我咬住袖口,還是悶哼出聲。

門外,我父親開始撞門。

「窈窈,別怕!」

砰。

「爹帶你回家!」

砰。

「蕭承曜若敢攔,老子反了他!」

父親撞了幾下,外面很快傳來刀劍出鞘聲。

我撐起身,對著門喊:「姜肅山!」

撞門聲停了。

「跪下。」

門外許久沒有動靜。

我嚥下喉間的血。

「臣姜肅山,接皇后懿旨。」

父親的聲音啞得厲害。

「帶母親走。初十子時前,不許動兵。」

「臣不接。」

「這是軍令。」

「你先開門。」

「姜肅山!」

我這一聲喊得太急,??口絞著疼。眼前黑了好一陣,我才聽見外面重重一響。

父親跪下了。

「臣......領命。」

母親卻不肯走。

她把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指尖摸索著,想碰我。

我爬過去。

只差半尺。

高無咎一腳踩住她的手。

門外傳來一聲慘叫。

我猛地撲過去,銀簪刺進他腳背。

他一腳踹在我心口。

我撞上??腳,吐出一大口血。

這回花媽媽都慌了。

「高公公,她像是有舊疾。」

「裝的。」

高無咎拔出銀簪,狠狠摔在地上。

花媽媽趁他轉身,把銀簪踢回我手邊。

「貴妃說過,她最會裝可憐。」

我趴在油布上,疼得耳朵裡全是嗡鳴。

門外,母親還在叫我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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