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4章 周懷生站在院里
周懷生站在院裡,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第3章:兩位夫人
送嫁的人剛走,周懷生便把那張紅籤摔到我臉上。
「是你做的?」
紙角擦過我的眉骨,不疼,只留下淺淺一道紅印。
我彎腰撿起來:「婚事是薛大人親口答應的,聘書是你親自籤的,怎麼成了我做的?」
「我要娶的是明珠!」
「你什麼時候說過?」
他噎住了。
周懷生與薛明珠送過詩、聽過琴,卻沒有一句能擺到明面上。薛家嫡女不會承認自己同有婦之夫往來,薛侍郎更不會把精心教養的女兒嫁給一個寒門出身、年近三十的六品官。
他送詩、聽琴,惦記的始終是薛家的門楣。如今門楣送到了,他又嫌門裡走出來的人不對。
「去薛府退婚。」他抓住我的手腕,「就說你不同意平妻,先前那些話都是氣話。」
「滿京城都知道我親自替你求娶。今日反悔,你要我承認自己善妒,還是要薛家承認拿庶女騙人?」
「那也比娶薛如意強。」
「薛大人剛替你遞上升遷的摺子。親事若退,摺子大概也該收回了。」
他的手鬆了一點。
我知道自己賭對了。
周懷生捨不得前程。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從薛家得到好處,他便能把所有委屈嚥下去,包括娶一個自己看不起的女人。
大婚照常舉行。
我身為原配,親自在正門迎親。薛如意下轎時沒有讓喜娘扶,自己踩著腳凳走下來。她穿一身大紅嫁衣,容貌不及薛明珠秀美,眉眼卻很亮。
經過周懷生身邊時,她低聲問:「周大人看見我會走路,是不是很失望?」
周懷生臉色一僵。
薛如意笑了:「外面都說你不嫌我性情不好,也不嫌我是庶出,哭著求原配替你上門。
這樣深情的男人,我還以為會高興些。」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周懷生想娶的是嫡女,也知道薛家只是想把她嫁出去。可她在靜園困了十幾年,寧可嫁給一個虛偽的男人,也不願繼續看嫡母的臉色。
這門婚事裡,沒有一個人真正如願。
拜堂後,周懷生被同僚灌了許多酒。新房裡卻很早便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音。
席間還有一樁小插曲。
薛侍郎的同僚來敬酒,笑著稱我為「大周夫人」,稱薛如意為「小周夫人」。周懷生聽著不痛快,當眾解釋我已經自請降為妾室。
滿桌的人都安靜了。
那位御史夫人正是稱讚我賢惠的人。她放下酒杯,問:「自請書可曾交由官府備案?周氏族譜可曾改過?若柳夫人已經為妾,今日為何還穿正紅、坐主位?」
周懷生答不上來。
我及時替他解圍:「夫君心疼薛妹妹,怕她受委屈,才說了幾句重話。薛大人定的是平妻禮,我與妹妹自然不分大小。」
眾人這才重新說笑,席上卻已經有人搖頭。
回房後,周懷生壓著怒氣,要我立即在自貶書上按印。
「今日你若簽了,明日便會有人參你以妻為妾、欺瞞上司。薛大人才把女兒嫁過來,你就讓他跟著丟臉?」
「這是我的家事。」
「你的家事已經擺了四十桌酒,請了半個朝堂來看。」
他在房裡來回走了幾圈,最終沒敢拿自己的官位冒險。那張自貶書仍留在我的賬匣裡,既沒有手印,也沒有官府紅章。
於是我仍是周懷生明媒正娶的原配。薛如意是平妻,名分不低,卻始終越不過我最早進門的八年。
他費盡心思想貶我,最後只替我把原配的名分坐得更穩。
周懷生仍不甘心,讓我把正院騰給薛如意,自己搬去東邊的小院。我叫人取來房契,當著他的面唸了一遍。
「宅子是我的陪嫁。你若覺得正院應該給她,可以另買一座。」
他剛辦完婚事,手裡連五百兩現銀都沒有。薛如意又不肯拿自己的嫁妝替他置宅。這件事爭了三日,最後誰也沒搬。
外人見兩位夫人同住主院,只當周家妻妾和睦,又把功勞記到了我頭上。
第二天敬茶,薛如意腕上有一圈紅痕。周懷生的下巴也多了一道抓傷。
我只當沒看見,將茶接過來,按規矩給了見面禮。
薛如意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串庫房鑰匙。她臉色好了些。
「姐姐果然識趣。」
「東邊三間庫房是周家的,裡面放著夫君的俸銀和薛家的嫁妝。西邊是我的藥材,鑰匙沒有放錯,妹妹別拿混了。」
她把鑰匙翻了一遍:「這座宅子呢?」
「我的陪嫁。」
「府裡一百多名下人呢?」
「春和藥行付月錢。」
「城外莊子和車馬?」
「也是我的。」
薛如意轉頭看周懷生。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大概從沒告訴過薛家,周府除了他的官服和書,大半東西都姓柳。
薛如意把鑰匙扔回盒裡:「三間空庫房,也值得拿來羞辱我?」
「妹妹誤會了。你的嫁妝不是今日才抬進來嗎?放進去便不空了。」
她的臉更難看了。
當日下午,她讓人把新房裡一隻鎖著的書箱撬開。箱中全是周懷生寫給薛明珠的詩,有幾封還提到「待掃清舊人,迎卿入門」。
薛如意沒有來找我。
她把詩一張張貼到周懷生書房的牆上,等他散值回來,才當著下人的麵點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