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3章 他既能留下賢名

賢惠發布時間:2026-07-2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他既能留下賢名,也能與薛家結親。至於家門關起來以後,誰是妻、誰是妾,自然由他說了算。

第二日,我便帶著禮物去了薛府。

薛侍郎有兩個女兒。嫡出的薛明珠十七歲,常隨母親出席京中宴會,琴棋書畫樣樣有名。周懷生曾替她尋過孤本,也替她父親送過幾次詩帖。京中已經有人私下議論,說薛明珠看中了這位年輕有為的吏部郎中。

另一位薛姑娘名叫薛如意,比薛明珠大兩歲,是婢女所生。生母死後,她一直住在薛府最偏的靜園。她性情尖刻,曾當著賓客的面罵嫡兄偷賣她生母留下的首飾,還用簪子劃傷過前來相看的紈絝。京里門當戶對的人家不肯娶她,門第低的,她又不肯嫁。

春和藥行常替薛府女眷送藥。府裡的婆子閒聊時沒少提靜園,所以我比周懷生更清楚,薛家最想嫁出去的是哪一位小姐。

薛夫人原本不願見我。聽說我是為丈夫求娶,才讓我進花廳。

她問得直接:「你當真願意與別的女人共侍一夫?」

「夫君仰慕府上小姐已久。我身為妻子,怎麼忍心讓他求而不得?」

「他可知道,薛家的女兒嬌貴,不會進門伺候你?」

「我會伺候她。」

薛夫人端茶的手停了停。

我繼續說:「夫君還說,他仰慕的是薛家門風,不在意姑娘是嫡是庶、在府中是否得寵,也不求多少嫁妝。哪怕姑娘性情剛烈,旁人都不敢娶,他也會敬她、護她一生。這樣深的情意,我看了也感動。」

這些話周懷生當然沒有說過。

可他想娶的是「薛侍郎的女兒」

,並沒有在自貶書上寫明是哪一位。

薛夫人放下茶盞,第一次認真打量我。

「周夫人果然賢惠。」

「外面的人都這樣說。」

薛夫人沒有立刻應下,讓婆子帶我去靜園,說婚姻大事總要問問姑娘自己。

薛如意正在院裡射箭。箭靶掛在樹上,正中心扎著一張男人畫像。我認出那是前年來相看她、出去後到處說她粗鄙的國公府次子。

她聽完我的來意,拔下靶上的箭。

「周懷生想娶的是薛明珠,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還替他來?」

「他只說要娶薛家女兒。」

薛如意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有意思。他若看見花轎裡是我,只怕當場就想逃。」

「婚書籤下,滿京城都知道他有情有義,他不會逃。」

她把箭插回箭囊:「我嫁。先說好,我不會感激你,也不會進門後替你對付他。我只想離開薛家。日後你們夫妻誰難受,都別來找我哭。」

「巧了,我也不愛哭。」

臨走時,她又叫住我。

「柳春娘,你把我送進周家,到底想要什麼?」

「讓他如願。」

她顯然不信,卻沒有再問。對於一個連夫君長什麼樣都不在意、只想離開靜園的女人來說,周懷生是不是被算計,並不重要。

當日下午,薛侍郎便把周懷生叫進了書房。

他回來時滿面喜色,說薛家已經答應婚事,還許諾婚後替他補吏部侍郎的缺。

「是哪位薛小姐?」我問。

他正在試新官帽,沒有回頭:「薛大人只有兩位女兒,還能是哪位?」

「是啊,還能是哪位。」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我親自操辦聘禮,親自請媒人,還在城中兩座善堂各捐了五百兩藥銀,說是替周懷生和薛小姐積福。

訊息傳開,沒人罵周懷生負心。所有人都在誇我,說周大人幾世修來的福氣,才能娶到這樣識大體的妻子。

周懷生聽著這些話,腰背比從前挺得更直。遇到有人說他委屈原配,他便嘆一口氣,說是我堅持成全,他也不忍辜負我的心意。

他還讓我把替夫求娶的經過寫成一封家書,送給周氏族老過目。我照辦了,只把他「不分嫡庶、不求嫁妝、願護薛家女兒一生」的承諾寫得格外清楚。族老看後親自蓋章,誇他重情重義。

御史臺一位夫人設宴時,甚至當眾拉著我的手嘆氣:「換了旁人,早鬧得家宅不寧。你不僅肯容人,還親自替夫求娶,真是女子典範。」

我低頭笑了笑:「夫君高興便好。」

這句話傳到薛府,薛夫人越發放心。她讓人送來一張陪嫁單,鋪子、田莊、珠寶一樣不少,卻沒有薛家最要緊的人脈和爵田。

周懷生只看見最末尾的銀子數目,沒有發現陪嫁單上寫的是「長女如意」。

他大概以為,薛明珠既是嫡女,自然也該是薛家大小姐。

我沒有提醒。

婚前一個月,他已經吃完了第三瓶補身丸。

我把最後一瓶放到他案上時,他摟住我的腰,難得溫存地說:「春娘,等明珠進門,我不會冷落你。將來她生了嫡子,也會記在你名下奉養。」

「若她生不出來呢?」

「薛家女兒年輕康健,怎麼會生不出來?」

我替他理好領口,沒有回答。

大婚前一日,薛府送嫁妝入門。最後一隻箱子貼著紅籤,上面寫著「長女如意妝奩」。

周懷生一把撕下紅籤,攔住送嫁的管事:「是不是寫錯了?」

管事比他還驚訝:「周大人親口答應,不分嫡庶,願意照顧我家如意小姐一生。如今滿京城都在誇您有情有義,怎麼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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