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桃寄舊信，湮於故時雪_第8章 8幾日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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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未見，沈桉的身形消瘦不少。

他坐在木質的輪椅上，身後還跟著名幫忙打傘的小廝。

直到快要來到我跟前時。

他揮了揮手將那人呵退，改用雙手一點點轉著木輪，緩行至我面前。

宋清栩下意識想擋在我面前。

我沒攔，也沒裝作視而不見。

只是聲音很淡地回應道。

“去江南成婚。”

初春風涼，不知是不是因為輪椅很沉，沈桉的額頭卻浸出薄汗。

他微偏了目光打量起宋清栩：“你要嫁的人，便是他？”

我有些不滿他的語氣。

“沈將軍，你是來祝福我的麼？”

“如果不是，其餘的話，我也不想多聽。”

聽見我少有的強硬語氣，沈桉不禁愕然。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強抑住心口的那份失落感。

“可是......我有話想要單獨問你。”

我和沈桉移步去了亭下。

“船還有一刻鐘就要開了，沈桉，你最好是長話短說。”

沈桉抬頭看向我，眸中湧動暗潮。

“之桃，我出征時收到的那套護甲，是你做的，而不是灼華，對不對？”

我沉默。

曾經的葉之桃，會因為害怕他希望落空而幹出傻事。

哪怕繡那件護甲幾乎扎穿了自己的手。也能輕易地讓出去。

可現在，不會了。

我笑笑。

“現在你已娶，我將嫁，還追究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沈桉欲言又止。

再開口時，細碎雨珠像沾溼了他的聲音。

“如果我說，我有悔呢？”

“你可願，再試著相信我一次？”

聽聞此話，我心中沒有波瀾，只覺得諷刺。

這份愛，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若是上輩子，為何我夜夜貼身照顧他，卻連一方避寒的毛毯都等不來？

若是這輩子，又為何要對我說盡那些傷人的話，處處懷疑我的用心？

想到這，我乾脆直接了當地問了。

“沈桉，為何你身體康健時處處偏心阿姐，卻在不能行走後想起我？”

“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貪戀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更多？”

一番話，將他問得徹底失了聲。

我早該想到的。

上輩子，沈桉未必愛我，這輩子，卻也未必愛阿姐。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在彌補自己的遺憾。

沉默中，雨勢漸大了。

耳邊傳來船家的陣陣催促聲。

我站起身，不想再談：“沈桉，你回去吧。”

沈桉落在輪椅把手上的手握緊了。

“所以，你真打算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我看著遠處宋清栩的身影。

他撐著傘，將自己的行李放在地上，只將我的小包袱仔細護在懷裡。

“曾經也許是。”

“可現在，已經不是了。”

沈桉的臉色一白。

我輕嘆：“沈桉，你知道嗎？你錯在太相信感情是會永遠不變的。”

“照顧你的四十年讓我知道，把精力消耗在一個永遠得不到回應的人身上，實在太累了。”

“這一次，我只是決定要愛自己更多一點。”

沈桉伸出手，似乎還想攔我。

可我沒有理睬，提起裙襬，徑直走到了宋清栩面前。

“話說完了？”

“恩。”

他牽起我的手：“那我們走吧。”

我困惑地掃他一眼：“你就不好奇我們說了什麼嗎？”

宋清栩頓住腳步，將傘面傾向我，笑得溫和。

“之桃，你既然選擇了我，我還有什麼需要問的呢？”

於是，雨聲遮住了我的心跳聲。

船開動了。

沈桉還在雨亭處沒動，連衣裳都淋得半溼。

最後停在他身上的那一眼，我看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

“之桃，抱歉。”

“終究是我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