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桃寄舊信,湮於故時雪_第2章 2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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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這才想起方才沈桉走路時,步伐間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踉蹌。
那是上輩子他臥床太久留下的遺症。
勉強定住心神,我做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笑著答道。
“將軍為何這樣問,難道......你並不滿意自己要娶的人是長姐?”
“如果真是這樣,還請將軍和我一塊兒去找長姐坦白,她性子剛烈,即便叫婚約作廢,也絕不可能嫁給一個有二心的人。”
說完話,我作勢要走。
卻叫沈桉先一步扯住了手臂,被迫止步。
“罷了,不管是與不是都無妨。”
“剛才抽籤,我本想著如果中籤人是你,我便直接向父母說明我想娶的人是灼華,婉拒和你的婚事。”
說到這裡,沈桉的神色軟下來,似如釋重負。
他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我的頭。
“之桃,這一次,我不會再勉強自己了。你也莫要再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勉強。
四十餘載的陪伴,衣不解帶的照顧,幾乎埋葬了我的後半生。
換來的評價,只是他口中勉強兩字。
我本該覺得心寒的。
可這回看著沈桉離去的背影,我竟出乎意料地平靜。
傍晚,長姐捧著一套新衣來臥房找我。
“之桃,你看,沈桉送我的定親禮好不好看?”
那是一套漂亮的騎裝,火焰如火般的顏色。
我笑著點頭:“很襯你。”
前世,我從沒收到過什麼定親禮。
我以為,沈桉是行伍的粗人,不解風情也屬正常。
卻在婚後某一年,沈桉準備給長姐的生辰禮中看見過這套騎裝。
是以長姐並不知道。
這不是沈桉準備給未婚妻的。
這是獨一無二,只屬於她的禮物。
看著長姐臉上洋溢的微笑,我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試探道。
“長姐,如果有一天,沈桉不再是那個可以帶著你策馬天涯的小將軍。”
“而是臥病在床,需要你犧牲自由照顧的病人,屆時,你還願意做他的妻子嗎?”
葉灼華怔了怔,隨即認真地思忖片刻。
“之桃,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只要我們心中還有彼此,便沒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
我啞然。
長姐的想法,正如同當年嫁給沈桉的我。
從前,若得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沈桉總是第一時間分給長姐。
宮裡的奇聞趣事,沈桉第一個想分享的也是長姐。
約好外出遊玩亦是如此。
若我病了,他總會勸長姐。
“之桃身子弱,不帶著她出去吹風也好。”
可若病的人是長姐,沈桉總有藉口將行程推遲,然後翻進我家院牆來看她。
因此,當中籤後的驚喜消散。
隨之而來的更多是不安。
直到新婚夜,沈桉挑開我的蓋頭,將緊張到手心發顫的我摟進懷裡。
輕嘆:“之桃,對不起,是我耽誤了你。”
“日後,我會待你好的,比對灼華更好。”
沈桉沒說假話。
從那以後,所有我想要的東西都被他捧到了面前。
知曉我想看一眼亡母家鄉才有的桃花。
他便在班師回朝的途中繞路去摘,活活跑死了兩匹快馬,護送回京。
我也以為沈桉心中確有我。
所以後來,當知道他這一生或許都將在床上度過時。
我想的是,沈桉既然選了我,那這便是我的命。
我該認。
可愛之一字,並不如我想象中的堅不可摧。
沈桉雙腿癱瘓後不能行走,情緒也變得喜怒無常。
早上端尿誤了時辰,或是夜晚睡過頭忘了給他翻身,都可能讓他生氣。
有時候,剛熬好的滾燙湯藥就那麼被他潑在我的手上,連皮帶骨地疼。
因為愛他,我一一忍了下來。
為了能治好沈桉的腿,我跑遍京城尋找名醫。
十個大夫裡,九個都說治不了。
唯一留下的那一個,說這等罕見的病例,用來試新針法再好不過。
我心疼沈桉要傷上加傷,自薦做了那個替他試針的人。
這一試,就是數十年。
我沒跟沈桉叫過一個苦字。
直到沈桉死後,我看到了他那封訴盡情意的遺書。
才恍然,原來愛也會磨損。
當知曉他心中一直牽掛著長姐時,竟沒有我想象中那般痛。
我只是覺得好累。
累到寧可不要這微薄的愛,也不想再被困在這裡了。
“不過之桃,你這麼問我,是不是聽沈桉說了什麼?”
長姐收起衣裳,有幾分好奇地看向我。
“方才議論婚期時他還說,自己腿上舊疾復發,想把婚期推遲到一月以後呢。”
我微微一怔:“舊疾?”
長姐點頭,隨後又寬慰我一般補充道。
“不過,聽沈桉話裡的意思是他已經找到治療的方法了。”
“所以之桃,你也無需為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