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螢_第7章 嘴賤的要死
「嘴賤的要死。」
「說什麼只有他們劍修御劍飛行才是仙風道骨,其他的站劍上都跟金玉花盆養大蔥一樣。」
我很君生早。
也恨自己生得遲。
看不見他年少凌雲的風光,只能靠著旁人的隻言片語反覆想象他肆意張揚的模樣。
他口中那點不重要的螢火,是我混沌中觸控到的第一束光。
我抬眼盯著他,眼眶微熱。
「沈疏白。」
「你憑什麼替我覺得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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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數著日子等沈疏白回來。
卻只等到他重傷閉關的訊息。
我想告訴他,他不在的時候我都有在好好修煉。
每次考核我都是第一名。
可他不在乎。
是的,他從來都不在乎。
「鹿南。」
沈疏白叫住準備離開的我。
聲音沙啞:「從前的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如今的我,修為殘缺,更配不上你的喜歡。」
我並未回頭。
沒有人知道沈疏白所在的那支小隊發生了什麼。
仙盟以最高機密將檔案封存。
我曾旁敲側擊過,沈疏白閉口不言。
夜裡越想越氣,我推開沈疏白的門。
月光自窗欞淌入,沈疏白睡得安穩。
我伸出手指,探進他神識。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讓沈疏白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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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過很多預設,但沒想到會這般慘烈。
我以沈疏白的身份重現當年那場慘劇。
昔日和善的師兄眼底被惡欲吞噬,只剩滔天怨毒,死死盯著我。
他嘶吼著,字字都是扭曲的不甘:「為什麼我無論怎麼努力都比不過你?」
「為什麼我苦修數載,從來沒有一次,能贏過你?」
「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我終於懂了仙盟封存的機密,懂了沈疏白閉口不提的過往。
那根本不是試煉。
仙盟高層有內鬼,這是針對沈疏白他們的一場精心佈設的必死死局。
陣眼藏著蝕道邪氣,專啃噬修士道心,放大心底所有不甘、嫉妒、貪妄。
踏入此地的人,無一倖免。
陣法逼人心魔,逼人黑化,逼著手足相殘。
昔日一同論道、一同練劍、一同長大的同門師兄弟,被邪氣操控心智,兩兩反目。
刀是同門刀,劍是故人劍。
人人身不由己,只能揮刃相向。
山洞之內,刀伐不止,哀嚎不絕。
鮮活的人一個個倒下,熟悉的面孔盡數染血凋零。
遍地屍骸,滿室血??。
廝刀一輪又一輪,昔日浩浩蕩蕩的精銳小隊,死的死,殘的殘。
走到最後,滿目血色枯寂。
偌大隊伍,層層篩選、步步相刀。
最後,只剩下喬應和沈疏白。
喬應神色疲憊,「這個地方太危險了,你先離開。」
「那你呢?」
我聽見自己問。
喬應苦笑一聲,掀開眼前的碎髮,露出一雙赤紅的眸子。
「我好像走不了了,親手刀掉自己朝夕相處的同門,心裡怎麼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我一直在後悔,如果當初出發時,再謹慎一點,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她搖了搖頭,眼裡只剩平靜的決絕。
「小師弟,我準備封印,你出去協助我。」
「這樣你也會死的。」
不待我拒絕,她抬手將我推了出去。
靈氣釋放,以神魂為引。
內外陣紋相接。
陣閉的最後一瞬,我聽見喬應的笑聲。
充滿悲涼與愧疚。
「對不起。」
「最後還是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
自此,活下來的人,揹負所有,歲歲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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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不知什麼時候,淚流滿面。
榻上,沈疏白依舊安眠。
細心為他掖好被角後,我起身離開。
手腕被人扣住。
「深夜來探自己師尊神識,鹿南,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我不敢回頭,眼淚掉的更兇了。
沈疏白緩緩坐起身,月色落在他清俊眉眼。
他將我摟進懷裡,輕輕擦去我眼角淚水。
耐心哄道:「好了,為師一個被你非禮的都沒哭,你反倒哭起來了。」
我回抱住他,不說話。
「都看見了?」
我悶悶點頭:「嗯。」
他彎了彎唇,笑意卻未達眼底。
「現在,還覺得我配得上你的喜歡嗎?」
我傾慕於沈疏白折枝為劍,坦蕩肆意的少年意氣。
但真正讓我心動的,是在日復一日相處中的沈疏白。
他素來嘴硬,對外總是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
但我修為停滯不前時,他大方將私庫鑰匙給我,任我取用。
師弟師妹生病也是,他嘴上說著麻煩,還是衣不解帶,徹夜坐守榻前,悉心照顧。
沈疏白遠比他想象的要好。
那些不好的事並未將他徹底摧毀,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溫柔善良的沈疏白。
我並未回答,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
「師尊,講講你從前的事吧!」
「時間太久了,講起來難免跟老太太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可是我想聽。」
月色穿窗,落了一室溫柔。
沒關係的。
我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