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螢_第5章 只是
只是,我依舊摸不準沈疏白的想法。
我從不內耗,當即準備出門去問他。
剛推開門,便看見祁淵拎著兩壺酒來找我。
他眉眼帶著笑意問我:「師姐,小酌兩杯?」
我和祁淵拎著酒上了屋頂。
四下人聲漸歇,唯有夜風穿過廊簷。
「難得的安靜閒暇,倒讓我想起從前只有我和你的時光。」
祁淵坐在我身邊,身姿頎長。
「我當初救下你時,你還只是一個身高到我肩膀的小孩,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我伸手比劃,才發現他個頭已經高出我很多了。
也不好再像從前那樣隨便揉他腦袋。
祁淵笑了笑,主動低頭將下巴放在我掌心。
「從前,一直是師姐護著我,現在我也能保護師姐了。」
總覺得怪怪的。
祁淵目光黏在我身上,「師姐,不希望我修無情道?」
我不贊同祁淵修無情道的原因是,從師祖那輩算起,我們師門就沒一個修成無情道的。
「師姐如果不希望我修的話,那我就不修了。」
我收回手。
「這是你人生的大事,怎麼可以因為我的喜好就隨便改變?」
我望著他,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祁淵,沒有人可以替你的未來做決定。」
聞言,他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緒。
「可是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聽師姐的話了。」
我愕然看他。
「我不喜歡師弟師妹,相反,我很討厭他們,我討厭所有能分走你注意力的人和物,討厭他們隨口一聲師姐,就能輕易分走你的目光。」
他抬眼,目光坦然與我對視。
「可我知道,師姐心善,雨中跌落的雛鳥師姐都會小心翼翼送回窩中,你憐惜弱小,善待同門,最見不得偏執狹隘。
「於是,我藏起偏執和私心,學著你的樣子去照顧他們,去喜歡他們。」
「我裝作大度通透,裝作溫和純粹,把所有的佔有慾死死壓在心底。」
祁淵聲音發顫,褪去往日溫順乖巧的模樣。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師尊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引得你的關注?」
他眸中偏執翻滾,掌心攥得我手腕發紅,「師姐,小師妹生日宴那夜,我看見你進了師尊房間。」
我別過臉,被他強硬掰了回來,他眼神陰鷙。
「既然你能喜歡師尊,為什麼我不行?」
他聲音帶了莫名的蠱惑,「師姐,跟我走好不好?」
我眼皮開始發沉,逐漸失去意識。
12
徹底昏睡前,我也相信祁淵一直在學我。
只是,愛上救命恩人這麼陰間的事真的沒必要學。
再次睜眼,我置身於幽暗潮溼的山洞,四周寒意刺骨。
我手腳皆被束縛住,周圍早已布好陣法。
祁淵背對我,靜靜立在陣心。
他抬手,利刃乾脆利落劃破自己自己手腕。
「你何苦如此?」
聞言,祁淵回頭看我,他笑容依舊無辜,「師姐醒了?」
腕間傷口淋漓,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他並不在意。
「師姐博聞強記,不妨猜猜我是什麼?」
我喉嚨發緊,「魘妖。」
祁淵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師姐既然一早認出我的真身,為何不直接刀我,反而將我帶回宗門,悉心教養,護我安穩?」
我剛撿到祁淵時,他被大妖打傷,命懸一線。
我不救他的話,他會死的。
「彼時你從未沾染刀孽,心存善念,我為何要刀你?」
我頓了頓,「當然,若有一日你真的墮入邪道,為禍四方,我會毫不留情的刀了你。」
祁淵勾了勾唇,「師姐當真公正,半分私心都不肯予我。
」
他抬手輕輕拂過我臉頰,我們魘妖一族擅織浮生幻境,最能勾動人內心深處的慾念與邪念。」
「這座魘心陣,能催生你心底所有被壓制的慾念,邪念,妄念。」
「我不要你的正道,不要你的慈悲,不要你心懷蒼生。」
他俯身,抵上我額頭。「我要你舍了道心,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
我不可置信抬頭,心口驟然一疼,「你想要我墮魔?」
「是。」
祁淵回答的乾脆利落,「你墮魔以後,正道再也容不下你,到那時,你滿身罪孽,舉世皆敵,你只能依靠我。」
祁淵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眉眼,神色眷戀。
「既然師姐的道心從來沒有我,那便舍了吧!」
陣法催動,黑霧瀰漫包裹住我。
可我並無不適。
「你怎麼可能一點邪念都沒有?」
我這邊還在思索可能的原因,洞口傳來一陣清冷的聲音。
「當然是因為她有點邪念都使我身上了。」
12
總歸不是那麼體面。
沈疏白看見被綁成粽子的我,眉眼浮起罕見的怒意。
「你的喜歡就是要毀了她嗎?」
看見沈疏白,他眼底無辜的偽裝徹底破碎,翻滾著濃烈的嫉恨與陰戾。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教訓我?」
祁淵嗤笑,滿目譏諷,「利用往日那些可笑的恩情,將她困在自己身邊,這樣的你跟我有什麼區別?」
他聲音聲音驟然尖銳起來
「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半分齷齪心思?」
沈疏白抬眼看向我,他嘴唇微張,似是想說什麼。
我十分理解。
「愛上我是人之常情,師尊你不必強撐。」
沈疏白:「......」
話音未落,祁淵驟然提劍出鞘。
招招狠戾,直逼沈疏白。
情況緊急,我也顧不得太多,趕緊掙脫束縛,隨手摺下一節樹枝擋住他凌厲的劍意。
從前在師門時,我常與祁淵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