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螢_第6章 也像現在這樣
也像現在這樣,隨手摺下一節樹枝,從容淡然提點,指導他。
一旁觀戰的小師妹滿臉羨慕。
「好想像大師姐這樣酣暢淋漓的裝一把。」
可現在他刀招凜冽......
我壓下心頭那抹惆悵,全力應對。
短短數招,便已勝負分明。
腕骨輕轉,輕鬆卸了祁淵手中佩劍。
他抬頭,眼神死死盯著我身後的沈疏白。
眼裡盡是絕望。
「憑什麼,一個連劍都不敢拿的廢物能讓你這麼護著?」
沈疏白淡淡看著狼狽失態的祁淵。
「她曾經也是這麼護著你的。」
「是你自己忘了。」
13
祁淵剛來時膽小內向,被人欺負了也不還手。
時常帶著一身傷回來。
在我的追問下,他才低著頭小聲囁嚅:「不想給師姐惹麻煩。」
這算什麼麻煩?
沈疏白帶著我們上門討公道。
他試圖跟對方講道理:「徒弟要趁小好好教,現在這樣,日後還得了。」
對方嗤之以鼻,當他放了個屁。
我一把推開沈疏白。
「指!」
我告訴祁淵:「師姐確實說過,要你與人為善,可如果別人主動找事的話,你也不能等著捱打。」
少年祁淵臉上帶著傷,看向我時的眼睛卻有著璀璨的光芒。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闔上眼,掌心靈力運轉,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最終,那一掌打在我身上。
擦淨唇角溢位的血跡後,我搖了搖了頭,推開沈疏白想要攙扶的手。
「我沒事。」
接著,我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祁淵。
「你變成現在這樣,是我這個師姐教導不力的原因,這一掌我替你受了。」
「你走吧!」
「日後,不要再出現出現在我面前。」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離去。
夜色沉沉,沈疏白默然俯身,穩穩將我背起。
我趴在他背上一言不發。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溫和又輕軟。
「難受就哭出來吧!」
「哭倒不至於。」
我聲音發悶,「只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變成這樣誰都不好受。」
順便陰陽怪氣一下沈疏白,「我又不像某些人,年紀大了忘性也大,說過的話,答應過的事都不記得了。」
林木參天,枝葉層層疊疊,遮去大半清輝。
草叢流螢紛飛,點點微光,明明滅滅。
沈疏白腳步微頓,「我從未忘記過。」
我輕嗤出聲,不欲多辯。
??口脹痛。
早知道不打那麼實誠了。
我和祁淵,本質上也沒有什麼不同。
祁淵偏執瘋魔,用極端的佔有,守著他眼裡的我。
他以為那是傾盡所有的好,是唯一能留住我的辦法。
而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初見時太過驚豔。
我堅信,沈疏白該是驚才絕豔,名揚四海,受萬人敬仰的修士。
所以我氣他窩在宗門一隅,荒唐自困。
我自以為的期許,從頭到尾,不過是把我的執念,強行加在了他身上。
眼底泛起一陣溫熱的潮意。
我聲音沙啞,「對不起。」
「說到底,我和祁淵都是在藉著心意束縛旁人。」
14
歷練提前結束。
祁淵離去一事,我只說是他心結未解,決定獨自一人遊歷一段時間。
小師妹早慧,摟著我脖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師兄答應過我,等我從藥宗考核完成,他會送我一隻靈獸......」
她聲音哽咽,「他會回來的吧?」
我曾經自詡靈臺清明,世間萬事萬物不可阻我,擾我。
可終究還是因為最近的事擾了心神,一連幾天提不起精神。
便藉著受傷心安理得當起了甩手掌櫃。
擺爛沒兩天,三師弟急匆匆跑來找我。
「師尊和掌門吵起來了。」
我到的時候,掌門氣急敗壞指著沈疏白罵:「沈疏白,你是瘋了嗎?」
「你再說一遍你準備怎麼跟仙盟那邊交代?」
沈疏白負手而立,神色坦然,「是我不要臉,是我下流,是我勾引的她。」
掌門冷笑:「你是挺下流的。」
罵完沈疏白,他看見站在門外的我瞬間換了一副嘴臉。
「鹿南來了,快進來。」
他笑容滿面,「最近修煉累不累?有什麼需要掌門幫忙的儘管說。」
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掌門支走後,沈疏白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瘦了。」
我覺得他在沒話找話。
隨口敷衍道:「辟穀呢。」
沉默了很久,沈疏白抿唇輕言:「當初並非是我不願意認你,只是......」
我知道沈疏白的意思。
凌霄宗鼎盛不在,宗門精銳盡數隕落,一夜凋零,門庭蕭瑟荒蕪。
他也沒了曾經那份少年心氣。
他不收我為徒是怕耽誤我。
「你心性堅韌又豁達開朗,唯獨對我,執念過重。」
他輕聲喚我名字,語氣溫和。
「鹿南。」
「修行之路漫長,如今你早已自成山海,身為皓月,澄澈明亮,亦有人追隨著你的光成長。」
「從前我於你而言,不過是幽暗無光時的點點螢光。」
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很久之前就打好腹稿的話。
「這點微弱的光,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上前,步步緊逼。
「你憑什麼覺得不重要?」
等沈疏白回來的那些歲月,我苦修之餘到處跟人打聽沈疏白。
從別人的寥寥數語裡盡力拼湊出他的過往。
少年天才,年少成名。
「他們這群劍修最裝了,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裝!」
「每次都是隨手摺節樹枝,還說天地廣闊,萬物皆可為劍。」
也有人私下吐槽,氣得牙根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