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箋_第5章 算算日子
」
「算算日子,他們也該到了。」
09
「什麼意思,你已經跟沈家說了?」
「沈清,你知不知道這會毀了我,你——」
他話音未落。
門外傳來馬匹勒住的聲音。
母親翻身??馬,大步流星走進來。
人未到聲先至:
「亂鬨鬨的成什麼樣子!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府裡放,把沈府的規矩都丟光了。」
左右家丁立刻上前,架著薛渡就往外拖。
他掙扎著想辯解,卻被堵了嘴,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沈蘭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母親懷裡。
「娘,阿姐生我的氣了,這可怎麼辦?」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卻沒看她。
目光移向我時,臉色沉了許多。
我站在她們五步之外,規規矩矩行了禮。
母親在椅子上坐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全都說給我聽。」
我遞上花箋,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母親的指尖敲著桌子。
「字跡是薛渡和沈蘭的?」
「是。」
「畫呢?」
「已經派人去搜了,即刻就能送來。」
母親點點頭。
「若是屬實,沈家饒不了他。」
沈蘭站在身後聽著。
表情一片空白。「春宮圖?這怎麼可能?」
我抬手掩了掩唇,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怎麼,妹妹不知道?我還當薛渡什麼都跟你說了呢。也是,你們整日湊在一處評點我,我還當你們早就是一夥的了。」
她下意識就想反駁,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一味地搖頭。
最後一絲僥倖,在看到那兩卷畫時,碎得徹徹底底。
畫上女子的眉眼身形,與我和沈蘭分毫不差。
「紙是澄心紙,墨是徽墨,」
我垂著眼,聲音清淡,「都是去年我託人從江南帶回來,親手送進薛渡書房的。
」
母親只看了一眼,就命人拿去燒了。
「這樣的人不配入朝為官,也不配有什麼功名。」
「你父親與先生有交情,直接叫他逐了薛渡出去就是。」
她目光掃向身側的沈蘭,眉頭擰成一團。
雷厲風行地揮手讓我們都出去。
「至於你,事後我再說你。」
?
直到跟著我一起往外走。
沈蘭都沒回過神。
「姐,母親真的要做這麼絕嗎?」
我扯了扯嘴角。
「你撲到母親懷裡哭的時候,不就是盼著她替你做主?怎麼,你原是盼著她來罵我,替你出氣?」
她猛地停住腳步,怔怔地看著我。
「阿姐,你從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的。」
我也轉過身,看著她。
「從前我也不知你心這麼黑。」
她在我身後,沉默片刻。
「我那是不知道他真面目!我也是被他騙了,我跟你一樣,也是受害者!」
我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急著撇清的樣子,忽然笑出了聲。
她哪裡是不知道真面目。
她只是不知道薛渡連她也一併畫進了髒畫裡罷了。
罵我蠢、說我沒用、笑我自作多情的話,她每一句都接得清清楚楚,笑得比誰都歡。
她不是無辜。
只是怕了。
「不知他真面目,難道也不知我的真面目?幫著一個見了幾面的外男編排姐姐,也是被騙?」
沈蘭不敢看我,她低下頭。「那些紙我都扔了。」
「可我沒扔。你扔得掉紙,扔不掉你說過的話,也抹不掉你做過的事。」
10
第二天,薛渡等在門口。
侍女問我見嗎。
我說不見。
第三日,他又來了。
第四日,第五日......從清晨站到日暮,門房攆了幾回也不走。
最終,我出城上香,馬車剛拐進巷口,他忽然從樹後衝出來,張開雙臂死死攔在路中央。
我緩緩掀開車簾,垂眼望去。
他眼眶通紅。
「這個結局你滿意了?我被書院趕了出去,沒錢買書沒錢趕考,朋友不肯理我,沈蘭也怨我,熬了二十年的功名全部毀於一旦!沈清,現在你滿意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們好好談談。我一定能考中功名,到時候你是狀元夫人,沈家臉上也有光,我們——」
我輕笑。
「沈家的光,輪不到你來掙。」
薛渡沉默了。
然後他低下頭。
「沈清,我錯了,真的錯了。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
「錯哪了?」
「我不該嘲笑你。」
「還有呢?」
「我不該把你寫給我的心意拿給沈蘭看。」
我搖搖頭。
「如果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那你可以滾了。」
薛渡握緊了拳頭。
「沈清,你別逼我太狠。」
「敢拿我秀優越,怎麼不敢認了?」
「我沒有!」
「你有。」
半晌,他低了頭。
「我家世比不上你,心裡難免難受。我只是想證明,不是我攀附你,我們是平等的。」
「可事實就是你高攀。」我打斷他。
「滾吧,我要的不是幾句輕飄飄的道歉,是你付出代價。」
11
薛渡沒放棄。
數不清的桃花箋送入我房中。
「西山桃花敗了,但枝繁葉茂,一個人看實在寂寞。」
「城西的花糕很好吃,從前你總買給我,原來要排這麼久的隊。」
「我跟沈蘭斷乾淨了,之後我再也不會做這些讓你傷心的事。」
「今天,我翻出來很多舊物。這才知道原來你從前送了我這麼多。」
「我真的後悔了。」
箋紙香氣依舊,我看著只覺得可笑。
提筆蘸墨,在每張箋上只回寥寥數字,命人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花敗了,人也敗了,難看。」
「看見你就倒胃口。」
「滾。」
三月後,秋闈放榜。
薛渡榜上無名。
他灰溜溜回來,站在門口破口大罵,是我給他使絆子毀他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