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箋_第2章 第二天
第二天,我沒有去書院。
以往每日清晨我都帶著食盒過去,怕他吃不好影響讀書。
然後塞給他一張短箋。
薛渡也不會說別的,只是對我笑笑。
但我會開心一整天。
我沒去,薛渡跑來院子裡找我。
「怎麼冷著張臉,沈蘭又惹你生氣了?」
我低頭撥弄著手裡的繡線。
「沒有。」
薛渡的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分開。
「沈清,你就是心思太重,沒有沈蘭單純。」
「若她惹了你,你直說就是,不用憋在心裡怨她。」
我停下針。
「我真沒不開心。」
薛渡在我對面坐下。
「沈清,從昨晚你就擺臉色。說吧,我和沈蘭怎麼得罪你了?」
「昨日帶來的聘雁被放飛了,我再獵兩隻賠你。跟自己妹妹計較什麼。」
03
「我沒計較。」
「你就是計較。」
薛渡看著我,語氣篤定。
下一秒,他的表情一怔。
我將一張短箋放在桌上。
上邊是我寫的一句詩:「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薛渡寫:「又開始了,她能不能別整天想男人,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放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
一把抓起那張紙。
「你翻我東西?」
我說:「解釋。」
「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
他沉下臉。
我聽著好笑。
「你的吃穿用度都出自沈府,哪一樣是你的東西?」
「所以我就該被你侮辱,被你監視?」
「這話該我問你吧。」
我敲了敲桌面。「到底是誰侮辱誰?這樣被你和沈蘭點評,你覺得很尊重我?」
薛渡看了我兩秒。
將那張短箋撕成兩半。
「所以,你是為了這個生氣?」
他好像鬆了口氣。彷彿我生氣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碎片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行,這個是我不對,我只是想著都是一家人,看看也沒什麼。
你不高興,下次我不給她看了。」
說著,他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縮了回去。
他臉色變了。
「事情都發生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還要我磕頭認錯嗎?」
「磕一個頭算什麼,我這裡還有上百張。你把頭磕破錯都認不完。」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我和沈蘭只是聊了幾句。」
「聊我有多蠢多笨,多自作多情?」
最後他拂袖而去,臉色很難看。
「沈清,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他只是覺得我不配他低頭。
04
我和薛渡陷入冷戰。
祖母知道後,差人將我的婚書送了過來。
「左右不過一個書生,你自己看著辦吧。」
三天後,薛渡來了。
他臉上帶了傷,手裡提著兩隻活雁。
「我在山裡蹲了三天才逮到的,沈蘭說比上次的漂亮,勉強合格。」
「她點頭了,那你就送到她院子裡,拿給我幹什麼。」
薛渡將大雁的翅膀捆好,聞言抬起頭。
「沈清,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我的視線落在雁上。
「我只是覺得既然她喜歡,那就該給她。」
「她替你掌眼而已。」
「嗯,按照她的喜好掌眼。」
薛渡用力勒緊繩子,氣得大雁偏頭啄他。
「你本來就愛寫這些酸溜溜的東西,無病??吟的,誰愛看?」薛渡不耐煩地說,「我每天讀書那麼忙,哪有時間天天看你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可以不看,但你不能把它們拿給別人嘲笑。」
「我壓力大,跟沈蘭開幾句玩笑怎麼了?」薛渡理直氣壯地說,「難道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嗎?」
我叫來侍女。
「把薛渡今日被先生痛罵的文章貼到門口,讓大家都欣賞欣賞。
」
「沈清!」
薛渡攔在我面前,臉徹底黑了。
「你敢!」
我笑了。
「看,你明明知道什麼事不算玩笑。」
他??口起伏几下。
「沈清,這事鬧大對你也沒好處。我們早晚是一家人,你以為說出去自己臉上好看麼?」
我極其平靜。
「什麼一家人,又沒成親,算不得數。」
薛渡冷笑一聲。
「因為一張破紙鬧成這樣,沈清,你幼不幼稚?」
他轉身踏出院子,又突然頓住了。
門口站著眼眶通紅的沈蘭。
05
薛渡有些慌。
「你怎麼來了?」
沈蘭推開他,走到我面前。
「阿姐。」
「我不是你阿姐。」
薛渡皺了眉。
「這是我們的矛盾,你別把氣撒她身上!」
我說,「那些話也是她寫的。她動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她阿姐?」
沈蘭的眼淚落下來了。
「阿姐,我只是,只是想替你教訓他。」
「我性格就是這樣,嘴上藏不住事。」
「薛渡說得難聽,我一心反駁,筆下寫的東西有時沒輕沒重......」
「說完了嗎?」
我放下茶杯,有些不耐煩了。
沈蘭嘴裡還在嘟囔。「我真沒壞心......」
「有沒有壞心,不是你說了算的。讓我感到不舒服,你就是不安好心。」
薛渡又插話。
「沈清!我們只是隨便聊了兩句,哪有你想的這麼不堪?」
「你這麼瞭解她?」
我問,「是因為你們天天湊在一起,討論我有多蠢多可笑,所以才這麼瞭解嗎?」
薛渡臉上真帶了惱怒。
「夠了!她一心向著你,你還這樣想她!」
我笑了。
隨手抽出來一張短箋。
「姐姐沒什麼見識。除了對你好,她什麼都不會。」
「她素了這麼多年,黏男人也很正常。」
「嘻,誰不知道表面端莊的女人私底下玩得最花。真是便宜你了。」
沈蘭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只是隨手寫的......」
「隨手寫的?」我冷笑一聲,「一百多張短箋,你每張都隨手寫了批註,你這手也太勤快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