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舊名還給舊家_第 8 章 兩千公裡外的雲城
第 8 章
兩千公里外的雲城。
這裡四季如春,陽光充足。
我租了一套帶電梯的一居室,樓下就是雲城最好的康復中心。
剛來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康復中心度過。
雲城的節奏很慢,康復中心的醫生也很有耐心。
“沈先生,你的腿部神經雖然受損嚴重,但並沒有完全壞死。”
年輕的康復科主任拿著我的最新片子,眉頭舒展。
“之前的醫院為什麼會下永久癱瘓的定論?”
我愣了一下。
“他們說......錯過了最佳恢復期。”
主任搖了搖頭。
“那也不至於直接放棄。”
“你以前是學擊劍的,肌肉底子好。只要配合新型的電刺激療法,加上每天堅持,重新站起來不是沒可能。”
“至少,可以藉助支架短距離行走。”
我坐在輪椅上,聽著這句話,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沒可能。
這三年,在岑家,周醫生每次來,都是高高在上地宣判我的死刑。
“沒用的。”
“就這樣吧。”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沒用。
是他們不願意在我的腿上浪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因為他們的精力,都要留給岑景昭。
“謝謝醫生。”
我擦乾眼淚,笑了起來。
“我會配合的。”
接下來的三個月。
我白天在康復中心做痛苦的電刺激治療,晚上在出租屋裡接原畫設計的單子。
離開了岑家那壓抑的環境。
離開了那些虛偽的施捨。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我不再因為半夜的腿疼而覺得愧疚。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而在我努力復健的時候,岑家卻已經翻了天。
後來我知道,岑念妤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去查我的下落。
但她查不到。
因為我用的是老院長給我的一個遠房親戚的身份登記的資訊。
網約車的終點站是高鐵站。
高鐵站人流量太大,監控查到我進站後,線索就斷了。
岑家客廳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還沒找到嗎?”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著又一次空手而歸的岑念妤,臉色鐵青。
“三個月了!一個坐輪椅的殘疾人,你們居然找不到!”
岑念妤眼底滿是紅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把所有能查到的資訊都登出了。”
“連福利院那邊我都去過了,陳院長說不知道他在哪。”
媽媽在一旁抹眼淚。
“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一點錢都沒帶,他一個人在外面怎麼活啊?”
岑景昭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這三個月,他名正言順地霸佔了我的畫室。
霸佔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是,他發現,家裡的氣氛變了。
以前只要他稍微皺一下眉頭,全家人都會圍過來。
現在,他就算裝病,岑念妤也只是敷衍地叫個醫生。
“姐姐。”
岑景昭放下杯子,怯生生地走過去,拉了拉岑念妤的袖子。
“你別太累了,哥哥可能只是一時生氣......”
“滾開。”
岑念妤突然冷冷地甩開了他的手。
岑景昭被甩得一個踉蹌,摔在沙發上,牛奶灑了一地。
“念妤!你幹什麼!”
媽媽驚呼一聲,連忙去扶岑景昭。
岑念妤居高臨下地看著岑景昭。
“如果不是你非要佔用他的畫室。”
“如果不是你那天非要鬧著回岑家。”
“他根本就不會走!”
岑景昭的眼淚立刻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姐姐,你在怪我嗎?”
“是你們接我回來的啊......”
“夠了!”
爸爸猛地拍在茶几上。
“還嫌家裡不夠亂嗎?”
岑念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腦海裡反覆閃過的,是那天在南城商場外。
我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被大雨淋透的樣子。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你就在屋簷下等。”
她連傘都沒給我留。
“我去找。”
岑念妤抓起外套往外走。
“就算翻遍全國,我也要把他找回來。”
她快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岑景昭。
“從今天起,你搬出那個畫室。”
“那是岑敘的地方,誰也不許碰。”
岑景昭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看著岑念妤決絕的背影,指甲死死地掐進了掌心裡。
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岑敘。
用一種最慘烈的方式。
重新佔據了這個家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