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舊名還給舊家_第 6 章 決定離開後
第 6 章
決定離開後,我的心反而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
窗外還在下雨。
我沒有換衣服,溼透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卻感覺不到冷。
因為心底的溫度更低。
我開啟電腦,登入了福利院的後臺系統。
陳院長昨天已經收到了我的訊息。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只回復了三個字。
隨時回。
這三年,我唯一慶幸的,是我一直沒有動過岑家給我的那張黑卡。
我靠著在網上接一些原畫設計的私單,攢下了一筆錢。
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在另一個城市租個小房子,維持基本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
我推著輪椅出房間時,客廳裡已經擺滿了各種高階補品。
造型師和裁縫正在客廳裡忙碌。
“這幾套高定西裝,尺寸要按二少爺的來改。”
媽媽坐在沙發上,指揮著。
“小昭太瘦了,腰身得收一點。”
岑景昭坐在旁邊,乖巧地喝著燕窩。
看到我出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怯意。
“哥哥。”
他小聲叫了一聲。
客廳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媽媽轉過頭,看到我,眉頭微皺。
“你昨晚沒洗頭?怎麼看著這麼沒精神?”
“今天家裡有裁縫來給小昭量衣服,你別在客廳亂晃,回房間待著去。”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態度。
沒有問我昨晚淋了三個小時雨有沒有感冒。
沒有問我吃沒吃早飯。
只是嫌我礙眼。
“我要去一趟醫院。”
我平靜地說。
爸爸從報紙裡抬起頭。
“去醫院幹什麼?”
“今天周醫生又不在。”
“我去做個常規復查。”
我撒了謊。
我其實是要去辦理轉院手續,順便拿走我這三年所有的病歷檔案。
“讓老李送你。”
爸爸隨口說道,又低下了頭。
“不用了。”
我轉動輪椅。
“我叫了無障礙計程車。”
沒有人再攔我。
也沒有人關心我一個坐輪椅的人怎麼獨自去醫院。
因為岑念妤正好從樓上下來。
“小昭,你昨天說想看城南那家的畫展,票我弄到了。”
她手裡拿著兩張票,笑著走向岑景昭。
“下午姐姐帶你去。”
岑景昭眼睛一亮。
“謝謝姐姐!”
我推著輪椅,從他們身邊經過。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岑念妤對媽媽說起我。
“媽,岑敘那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不用管他。”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門後。
到了醫院,我花了兩個小時影印了所有的病歷。
然後去了一趟銀行,把我自己卡里的錢全部轉到了一張新辦的卡上。
舊卡,連同那張岑家給的黑卡,被我登出了。
辦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
我回到了岑家。
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張媽也不在,桌上留了張紙條說先生太太帶二少爺去吃飯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這正合我意。
我回到房間,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袋。
我沒有帶走岑家的一分錢,沒有帶走那些名貴的衣服和首飾。
我只裝了幾件福利院帶出來的舊衣服。
還有我的畫圖平板。
最後,我把那份簽好字的放棄協議放在了書桌正中央。
旁邊,放著我這三年用的舊手機。
裡面有我退出的家庭群聊記錄,有我刪除了所有岑家人聯絡方式的空白通訊錄。
我拔下舊手機的卡,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
我不叫岑敘了。
我只叫沈敘。
沈,是福利院老院長的姓。
晚上七點,無障礙網約車準時停在岑家大門外。
司機師傅是個熱心腸的大叔,幫我把行李搬上車,又把我抱進後座。
“小夥子,你這腿腳不方便,怎麼家裡人也沒個來送的?”
師傅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我轉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三年的別墅。
二樓那個原本屬於我的畫室,窗戶大開著,裡面傳出新鋼琴的試音反光。
“他們死了。”
我輕聲說。
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道歉。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大叔不會說話。”
我收回視線。
“沒關係。”
“去高鐵站吧。”
車子緩緩駛離。
雨又開始下了。
但這一次,我坐在車裡,身上是乾的。
我的手機裡,躺著一張前往離這裡兩千公里外的高鐵票。
那個城市四季如春,適合骨頭不好的人休養。
再見了,岑家。
你們的寶貝回來了。
我這個多餘的人,也該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