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舊名還給舊家_第 5 章 那天我在雨里淋了三個小時
第 5 章
那天我在雨裡淋了三個小時。
直到保安實在看不下去,幫我把輪椅推到了商場裡。
晚上八點,岑家的車才姍姍來遲。
來接我的只有司機老李。
“大少爺,先生太太他們......已經先回去了。”
老李神色尷尬地幫我收起輪椅。
我沒說話。
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回到岑家時,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剛被推到玄關,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小昭,你嚐嚐這個,媽特意讓張媽熬的燕窩。”
是媽媽的聲音。
我推著輪椅的手指僵硬。
岑景昭。
他回來了。
我緩慢地推著輪椅轉過玄關的屏風。
客廳中央,岑景昭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正靠在沙發上。
爸爸和媽媽坐在兩邊。
岑念妤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聽到輪椅的聲音,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岑景昭最先反應過來。
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猛地往媽媽懷裡縮了一下。
“哥哥......”
他聲音發顫。
我看著他。
三年不見,他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清秀脆弱了。
一點也不像在外面受了三年苦的樣子。
“岑敘,你回來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尷尬。
“怎麼淋溼了?老李沒給你拿傘嗎?”
我看著他。
“我等了你們三個小時。”
“商場門外沒有雨棚。”
爸爸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我們不是故意去那麼晚的。”
“小昭在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耽誤了時間。”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連躲雨都不會?”
我沒有爭辯。
因為沒有意義。
我轉動輪椅,準備回房間換衣服。
可是,當我路過一樓的畫室時,我停住了。
畫室的門開著。
裡面原本放著我的畫架和顏料的地方,現在擺滿了一架嶄新的白色三角鋼琴。
我以前是學擊劍的,癱瘓後,我唯一的寄託就是畫畫。
這間畫室,是我在這棟房子裡最後的避難所。
“這是什麼?”
我指著那架鋼琴,聲音乾澀。
岑念妤走了過來,擋在門前。
“小昭受了驚嚇,醫生說彈琴能幫助他平復情緒。”
“這間房採光最好,所以就把你的那些畫具搬去地下室了。”
搬去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陰暗潮溼,顏料放進去幾天就會發黴。
“那是我的畫室。”
我抬起頭,看著岑念妤的眼睛。
“你們接他回來,我沒有說話。”
“你們把他藏在外面三年,我也當不知道。”
“可是這間畫室,是當初你們為了補償我不能練擊劍,特意給我佈置的。”
“現在,你們連這個也要拿走嗎?”
岑景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眼眶紅紅的,抓著岑念妤的袖子。
“姐姐,別怪哥哥。”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惹哥哥生氣的。”
“我明天就搬回福利院去。”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媽媽立刻心疼地拉住他。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這是你的家,你能去哪!”
說完,媽媽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岑敘,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知不知道小昭今天差點就沒命了?”
“他只是想借用一下畫室,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你這雙腿已經廢了,畫畫也畫不出什麼名堂來,讓給弟弟怎麼了?”
我的雙腿已經廢了。
這句話從我親生母親的嘴裡說出來,比南城的秋雨還要冷。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而我,像一個惡毒的入侵者。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這三年來,我為了討好他們,忍受著腿部的劇痛,忍受著一次次的冷落。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乖,足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把愛分給我一點。
可是我錯了。
血緣從來不是愛的保證。
被退回去的,從來不是岑景昭。
是我。
“好。”
我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不計較了。”
岑念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你能想通最好。”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
“趕緊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別傳染感冒給小昭。”
我沒有再看他們。
我推著輪椅,緩慢地、吃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
我靠在門背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我沒有去洗澡。
而是從抽屜最底下,拿出了那份當初回到岑家時籤的財產協議。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在旁邊寫下了一行字:自願放棄岑家一切財產及繼承權。
我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護著他的樣子。
終於明白,這個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