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舊名還給舊家_第 5 章 那天我在雨里淋了三個小時

把舊名還給舊家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三明治

第 5 章

那天我在雨裡淋了三個小時。

直到保安實在看不下去,幫我把輪椅推到了商場裡。

晚上八點,岑家的車才姍姍來遲。

來接我的只有司機老李。

“大少爺,先生太太他們......已經先回去了。”

老李神色尷尬地幫我收起輪椅。

我沒說話。

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回到岑家時,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剛被推到玄關,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小昭,你嚐嚐這個,媽特意讓張媽熬的燕窩。”

是媽媽的聲音。

我推著輪椅的手指僵硬。

岑景昭。

他回來了。

我緩慢地推著輪椅轉過玄關的屏風。

客廳中央,岑景昭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正靠在沙發上。

爸爸和媽媽坐在兩邊。

岑念妤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聽到輪椅的聲音,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岑景昭最先反應過來。

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猛地往媽媽懷裡縮了一下。

“哥哥......”

他聲音發顫。

我看著他。

三年不見,他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清秀脆弱了。

一點也不像在外面受了三年苦的樣子。

“岑敘,你回來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尷尬。

“怎麼淋溼了?老李沒給你拿傘嗎?”

我看著他。

“我等了你們三個小時。”

“商場門外沒有雨棚。”

爸爸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我們不是故意去那麼晚的。”

“小昭在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耽誤了時間。”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連躲雨都不會?”

我沒有爭辯。

因為沒有意義。

我轉動輪椅,準備回房間換衣服。

可是,當我路過一樓的畫室時,我停住了。

畫室的門開著。

裡面原本放著我的畫架和顏料的地方,現在擺滿了一架嶄新的白色三角鋼琴。

我以前是學擊劍的,癱瘓後,我唯一的寄託就是畫畫。

這間畫室,是我在這棟房子裡最後的避難所。

“這是什麼?”

我指著那架鋼琴,聲音乾澀。

岑念妤走了過來,擋在門前。

“小昭受了驚嚇,醫生說彈琴能幫助他平復情緒。”

“這間房採光最好,所以就把你的那些畫具搬去地下室了。”

搬去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陰暗潮溼,顏料放進去幾天就會發黴。

“那是我的畫室。”

我抬起頭,看著岑念妤的眼睛。

“你們接他回來,我沒有說話。”

“你們把他藏在外面三年,我也當不知道。”

“可是這間畫室,是當初你們為了補償我不能練擊劍,特意給我佈置的。”

“現在,你們連這個也要拿走嗎?”

岑景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眼眶紅紅的,抓著岑念妤的袖子。

“姐姐,別怪哥哥。”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惹哥哥生氣的。”

“我明天就搬回福利院去。”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媽媽立刻心疼地拉住他。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這是你的家,你能去哪!”

說完,媽媽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岑敘,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知不知道小昭今天差點就沒命了?”

“他只是想借用一下畫室,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你這雙腿已經廢了,畫畫也畫不出什麼名堂來,讓給弟弟怎麼了?”

我的雙腿已經廢了。

這句話從我親生母親的嘴裡說出來,比南城的秋雨還要冷。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而我,像一個惡毒的入侵者。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這三年來,我為了討好他們,忍受著腿部的劇痛,忍受著一次次的冷落。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乖,足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把愛分給我一點。

可是我錯了。

血緣從來不是愛的保證。

被退回去的,從來不是岑景昭。

是我。

“好。”

我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不計較了。”

岑念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你能想通最好。”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

“趕緊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別傳染感冒給小昭。”

我沒有再看他們。

我推著輪椅,緩慢地、吃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

我靠在門背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我沒有去洗澡。

而是從抽屜最底下,拿出了那份當初回到岑家時籤的財產協議。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在旁邊寫下了一行字:自願放棄岑家一切財產及繼承權。

我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護著他的樣子。

終於明白,這個家,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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