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舊名還給舊家_第 7 章 我離開岑家的第一個晚上
第 7 章
我離開岑家的第一個晚上,在高鐵的臥鋪上睡了一個三年都沒有過的好覺。
沒有岑景昭的半夜哭鬧。
沒有岑念妤不耐煩的敲門聲。
也沒有父母因為我腿疼而在走廊裡的長吁短嘆。
而岑家。
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有人發現我不見了。
據後來福利院的陳院長轉述,那天岑家的兵荒馬亂,像是一場荒誕的喜劇。
傍晚六點。
岑念妤提著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走進家門。
那是岑景昭最愛吃的。
“小昭,看姐給你帶什麼了。”
她換了鞋,走到客廳。
岑景昭正在看電視,媽媽在旁邊陪著。
“怎麼沒見岑敘?”
岑念妤隨口問了一句。
“可能在房間裡發脾氣呢吧。”
媽媽冷哼了一聲。
“從昨天下午回來就把門反鎖了,今天一天都沒見人影。”
“張媽叫他吃飯也不理。”
爸爸放下報紙,皺起眉頭。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
“念妤,你去敲門,讓他出來吃飯。”
“一家人因為他一個人在這僵著,像什麼話!”
岑念妤把蛋糕放在茶几上,不耐煩地走上二樓。
“岑敘!”
她敲了敲門。
“出來吃飯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裡面沒有聲音。
“我知道你因為畫室的事不高興。”
“但小昭現在身體不好,你讓一讓怎麼了?”
“你再不出來,以後就別吃了。”
依然沒有迴音。
岑念妤的耐心耗盡,她用力擰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有反鎖。
咔噠一聲,開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岑敘?”
她走進去,按開牆上的開關。
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房間裡乾淨得可怕。
床鋪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睡過的痕跡。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那些當季的定製衣服全都掛在原處,連吊牌都沒剪。
梳妝檯上,所有的昂貴護膚品排列得像商場的展櫃。
唯獨少了幾件舊衣服。
還有那個常年放在牆角的破舊行李袋。
“岑敘?”
岑念妤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一度。
她快步走到浴室,沒人。
走到陽臺,沒人。
一種莫名的慌亂像冰水一樣澆在她的後背。
她轉身往外走,目光突然掃過了書桌。
書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放著一部舊手機。
那是三年前,她隨手換下來丟給我的那部。
手機下面,壓著幾張紙。
岑念妤走過去,拿起那幾張紙。
第一頁,放棄財產認領協議。
最後一行,用鋒利的筆跡寫著自願放棄岑家一切財產及繼承權。
落款是沈敘。
不是岑敘。
是沈敘。
岑念妤的手猛地一抖。
協議掉在桌面上,露出了下面壓著的另一張紙。
那是一張醫院的拒絕治療宣告的影印件。
時間是昨天下午。
上面寫著患者自願放棄後續一切神經康復治療後果自負。
“媽!爸!”
岑念妤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她抓起手機和紙,跌跌撞撞地衝下樓。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爸爸不滿地看著她。
岑念妤把那些東西拍在茶几上,臉色煞白。
“岑敘走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走?他一個雙腿癱瘓的殘廢,能走去哪?”
“肯定又是躲在哪個角落裡嚇唬我們,想逼我們把小昭趕走。”
“別理他,等他餓了自己就滾出來了。”
岑念妤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堆東西。
“他連名字都改回沈敘了。”
“他把舊手機留下了,卡也折斷了。”
“他甚至去醫院簽了放棄治療的宣告!”
爸爸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拿起那份放棄協議。
看到上面的簽字,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
“馬上查監控!看他什麼時候走的!”
半小時後。
監控畫面調了出來。
昨天晚上七點。
一輛無障礙網約車停在岑家門口。
監控裡,我一個人吃力地轉動著輪椅,揹著那個破舊的行李袋。
因為沒有帶傘,細雨落在我的肩上。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棟房子。
費力地爬上車,門關上。
消失在夜色裡。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岑景昭坐在沙發角落,捂著嘴,眼底卻閃過一絲隱秘的痛快。
“他......他居然真的走了......”
媽媽跌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他的卡還在我這兒保管著......”
岑念妤突然像瘋了一樣,抓起那部舊手機衝進書房,找出一根充電線插上。
螢幕亮起。
沒有密碼。
桌面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相簿。
岑念妤點開相簿。
裡面只有一張截圖。
是那個名叫【昭寶和他的家人們】的群聊。
截圖中,岑念妤轉賬五萬塊買表的記錄清晰可見。
還有媽媽那句寶貝在南城受苦了。
截圖時間,正是她回家拿手機的那一天。
岑念妤拿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終於明白。
那天我問她是不是去南城,那句寬容一點背後的絕望。
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看著他們像小丑一樣在他面前演了三年。
然後,他選擇了自己滾。
“去找......”
岑念妤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
“去把他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