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_第3章 這麼說
」
這麼說,是各打五十大板。
我就事論事:「夫人,我與芸娘理念分歧,她也管,我也管,廚房只會更亂。」
她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府裡餐食暫你代管。」
芸娘立刻出聲:「夫人!」
「下月府中夏日小宴,招待京城達官顯貴,此事才是重中之重。你安心備宴,結束後再慢慢接管廚房。」
那一刻,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上位者眼裡沒有對錯公平,只有利益。
我如墜冰窟,但依舊問。
「夫人,侯府往年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是我操持,夏日小宴為何不交給我?」
「阿蓮,我知你廚藝精湛,但夏日小宴上尋常菜色不足以驚豔眾人,侯府宴席一絕的名頭已經打出去,我便不能讓它掉下來。」
言罷她叮囑芸娘:「鑲銀芽不錯,可以加進選單,屆時再多準備幾道類似菜品,預留夠時間。」
兩人一拍即合,我像個局外人。
在夫人嘴裡,芸娘上得大場面,我上不得。
可她忘了,侯府宴席的名頭是靠我打出去的!
每次重要宴席,我都提前問詢賓客喜好,根據每桌不同的賓客配不同的菜餚。
這本該是夫人身邊人的活兒,她只一句你看著吧,就全落到我頭上。
我拿著帖子挨家挨戶找丫鬟婆子打聽,磨破了鞋,走腫了腳。
替侯府豎起吃食的口碑,掙來體面風光。
卻沒人看見,沒人記得。
風頭是她們的,爛攤子、瑣碎活、黑鍋都是我的。
夫人見我久久不語,只當我不甘吃醋,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施捨。
「阿蓮,你踏實穩重,守好日常膳食便是你的本分。宴席光鮮,本就該交由更出彩的人去做。
你安心做事,我不會虧待你。」
好一個不會虧待。
我垂著眼,斂去最後一點情緒。
只剩最後半個月。
半個月後,一切兩清。
我微微俯身,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奴婢知曉了。」
06
打定主意要走,我當晚回房便開始整理東西。
在侯府十年,能帶走的東西少得可憐,不過幾件衣物,還有攢下的碎銀。
我不再變著法兒鑽研主子口味,只公事公辦,讓人挑不出錯。
三夫人院裡的丫頭問我:「阿蓮,小少爺甜碗子吃膩,可有其他清爽乾淨的甜品?」
我報出一串常見的甜品名字,說:「小少爺喜歡哪樣,我便做。」
「你明知我是要改良後的甜品,尋常玩意兒三夫人哪裡肯允?」
我搖搖頭:「那沒了。」
她嘆口氣,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走了。
出去採買的間隙,我開始打聽城中合適的鋪子。
我早就想好,有朝一日出府,定要開家自己的食肆,讓阿蓮的名頭響徹京城。
京中寸土寸金,好地段的鋪子可謂天價,我看了許久都沒定下。
我又往牙行走,打算再問問西街鋪面的行情。
剛到巷口,便被一位青衣侍女攔下,態度恭敬至極。
「阿蓮姑娘,我家主子久仰姑娘廚藝,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微怔。
我不過侯府一介廚娘,竟還有外府貴人認得我。
跟著侍女拐進僻靜茶肆,珠簾內坐著一位金尊玉貴的年輕小姐。
我這才知,她是宰相家的大小姐。
我隱隱猜到她的目的,袖下手指攥得發白。
「去年侯府老夫人壽宴,我嘗過你做的菜。」她開門見山,「可有興趣來我這兒,一月十兩紋銀。
」
十兩!府上小姐月例才五兩。
可我並沒被衝昏頭腦,無他,我不想再賣給人當牛做馬。
見我久久不語,她問:「嫌少?」
我不敢直接拒絕,試探道:「小姐聘我去府上做廚娘?」
她啞然失笑:「府里人吃喝與我有何關係,我要開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樓,你來做主廚。」
我渾身猛地一顫,那一刻,小姐眼裡閃爍著灼人的光。
她繼續道:「我調查過你,十年前入侯府,籤的活契,馬上到期。」
我搖搖頭:「抱歉,我想自己開店。」
小姐沒有生氣,反而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那合夥如何,我出錢,你出力,後廚你全權負責,我絕不插手,分成我六你四。」
我承認,我心動了。
我租不起鋪面,對管理也一無所知,小姐的確是合適的合夥人。
她再層層加碼:「待滿五年,替我培養出能接管廚房的人,你要走,我不攔。」
我愣了愣。
小姐和侯府的人很不一樣。
侯府總用恩情來架著我,我無休止地付出,像深不見底的黑洞。
小姐把利益交換乾淨敞亮擺到檯面,互不相欠。
「好,我答應你。」
這次,我沒再猶豫。
07
終於熬到出府前日。
午後,管家將我叫到桌前,語氣嫻熟自然。
「你的活契,便再續十年。」
說著已經拿出新契和筆墨,只等我畫押。
我將契書推回去,客氣道:「這活契我便不簽了,明日就出府。」
「什麼?」
他的從容淡定盡數碎裂。
片刻後,管事意識到此事並非他能掌控解決。
也沒勸,豁然起身道:「容我先稟明夫人。」
不多時,我便被夫人叫到院裡。
她手中捻著佛珠,開口第一句便是。
「阿蓮,我素來器重你。
」
以往我感激涕零,現在只想笑。
但依舊體面回答。
「謝夫人器重,如今十年期滿,我想另謀生路。」
「阿蓮!」夫人重重叫出我的名字,「你孩子時就在侯府,吃穿用度不比普通人家的女兒差,又怎知外面世道險惡,你一個姑娘家,出去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