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_第2章 這是宮裡極奢侈的賞玩菜式

這是宮裡極奢侈的賞玩菜式，需將豆芽空心剔透，用繡花針灌入雞茸，做法費時費力，華而不實。

距午膳僅剩三個時辰，廚房所有人卻都在忙她這道爭乖討巧的菜。

十幾位主子的午膳，老夫人的溫補湯水，少爺小姐的專屬點心......

盡數擱置不顧。

我終於看清。

她是要踩著整個廚房，打響她御廚後人的名頭。

芸娘瞧見我，朝門口一指:「你也別閒著，去剔豆芽。」

我沒動，問她:「鑲銀芽耗工耗時，一上午折騰一個菜，夠整個侯府填飽肚子?」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朝我們的方向望來。

芸娘瞬間臉色鐵青，雙手抱??,冷眼如刀。

「少陰陽怪氣，我自有分寸，你照做便是!」

「好。」

這回我沒再辯駁，擼起袖子開始幹活兒。

言盡於此，剩下的與我無關。

廚房裡沒人做過這個，即便是手巧細緻的丫頭，穿十根才成一根。

日頭高高懸起，照得大家汗流浹背。

芸娘終於叫停，看向白盤裡稀稀拉拉的銀芽，滿臉不耐。

「罷了!就這樣，先去做其他菜品。」

距離午膳時間，只剩不到一個時辰。

廚房此刻亂得毫無章法。

往日三餐，我逐一盯緊火候、佐料、忌口，葷素搭配、湯水點心，從不出錯。

可今日無人統籌，眾人慌亂趕工，手忙腳亂。

連醋瓶子帶倒都無人去扶。

我靜靜立在一旁，看著一道道倉促出鍋的菜品送出廚房，眼底盡是漠然。

夫人忌辣，盤中小炒鋪滿小米椒。

大少爺牛乳過敏，托盤赫然擺著糖蒸酥酪。

老夫人脾胃虛寒，最忌生冷，偏送上冰鎮涼糕。

亂了，全亂了......

芸娘撣了撣衣袖，意氣風發走到我身側，像個大獲全勝的將軍。

她抬著下巴，語氣帶著刻意的炫耀。

「阿蓮，鑲銀芽我做得，尋常飯菜我也不誤，這侯府廚房離了你，照樣能轉。」

「看著吧，由我主管，廚房只會越來越好。」

我僵硬扯扯嘴角，什麼也沒說。

菜送出去沒多久，管事疾步而來。

芸娘滿臉堆笑迎上:「可是老爺嘉獎?」

管事先是一愣，旋即狠狠踹翻門口的腳凳。

「出大事了!」

04

「我那道鑲銀芽老爺不喜歡?」

芸娘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惦記著她那鑲銀芽。

管事幹脆看向我。

「誰做的辣椒炒牛肉?不知道夫人忌辣?那一碟辣椒燻的她鼻涕眼淚直流，連午膳都沒用!」

我把皮球踢回去，指著芸娘:「問她，我聽她管。」

芸娘手在圍裙上揩了一把，語氣僵硬。

「炒牛肉容易腥，辣味可以掩蓋腥味。」

「那就不要做炒牛肉，換其他菜!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此事你自己去跟夫人交代!」

管家額頭青筋暴起，劇烈跳動。

這時，一個頭發半白模樣嚴肅的婦人提著裙襬跨進院裡。

是老夫人的貼身嬤嬤。

她手上還端著碗冰鎮涼糕，啪的丟在灶臺上。

「誰端來的?」

我默默背過身，不關我事。

芸娘硬著頭皮解釋:「日頭大，涼糕解暑。」

「老夫人一把年紀，脾胃虛弱，你送這玩意兒，懷的什麼心思!」

天大的罪名扣過來，芸娘已經臉色煞白。

門外又陸陸續續有人趕來興師問罪，都是各院的丫鬟婆子。

廚房的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芸娘額頭已有冷汗滲出，她眼珠一轉，忽然指向我。

「是阿蓮!昨夜我讓她將各院喜好忌口整理成冊，她藉故推脫，才導致今日的岔子。

」

急於交差的管事見她甩鍋，緊隨其後朝我質問。

「昨兒我才叮囑你多幫襯芸娘，為何陽奉陰違?」

我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不緊不慢道:

「四個時辰準備午膳，芸娘讓所有人花三個時辰做一道鑲銀芽，剩不到一個時辰做餘下近五十道菜品，如此荒唐的安排，我有心幫襯又如何，神仙都救不了。」

芸娘新官上任，燒的廚房所有人苦不堪言。

年長的婆子幫腔:「阿蓮姑娘早上來便勸過，芸娘??有成竹，並未放在心上。」

一個小丫鬟伸出被繡花針扎的滿是血窟窿的指頭，帶著哭腔。

「我們都盡力了，那道鑲銀芽做法繁複，實在來不及。」

「是啊，往日都有阿蓮姑娘幫咱們盯著，今日她自顧不暇......」

積攢一上午的怨氣瞬間爆發，廚房人倒豆子般將苦楚訴出。

院中人神色各異，看芸孃的目光裡透著的複雜的意味。

「好你個阿蓮。」她冷笑一聲,「聯合整個廚房排擠我?你敢說自己毫無私心，此事一點錯都沒有?若你問心無愧，便跟我去夫人面前評理!」

「好。」面色不改應下。

我也想問問夫人。

為什麼。

05

我極少見夫人生氣的模樣，她總是慈眉善目，像尊觀音。

如今觀音怒目，比羅剎還駭人。

芸娘搶先跪下，孤傲端莊的勁兒沒了，抓著夫人的裙襬，滿臉委屈。

「夫人，我潛心鑽研廚藝，不懂彎彎繞繞，只求您給我做主。」

座上之人不語，過了許久，才端起茶碗輕啜。

「推諉的話不必再說，來龍去脈我已知曉。」

她先看向芸娘:「今日是你急功近利，但那道鑲銀芽的確有巧思，尋常難見。

」

說完又看向我:「我知你委屈，但廚房向來是你管，芸娘一來你便撂挑子，確有公報私仇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