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死在暴雨夜後,我不要他了_第10章 10我在診所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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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診所住了三天。
顧珩沒有離開過。
他睡在病床邊的摺疊椅上,護士送來的飯,他一口沒動。
醫生查房時,他跟在後面,問藥怎麼吃,氧氣要開多大,夜裡咳血該怎麼辦。
第三天清晨,海邊出了太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單上。
我睜開眼,看見顧珩趴在床邊,手還握著我的手腕。
他睡得很淺。
我動了動手指,他馬上抬起頭。
“南星,是不是胸口又疼。”
我看著窗外。
“推我出去。”
顧珩愣住。
“外面風大,醫生說你不能受涼。”
“我想看海。”
他沒有再勸。
護士拿來輪椅,他抱著我坐上去,又把毯子蓋到我腿上。
他蹲下身,把毯角壓好。
“我陪你。”
診所後面有個小院子,穿過院門就是海。
顧珩推著輪椅走得很慢。
太陽照在海面上,海水一層層推向岸邊。
我聞到了潮溼的鹹味。
也聞到了桂花酥糖的味道。
母親從前總把糖藏在衣櫃最裡面,怕我一次吃太多。
她眼睛不好後,摸著櫃門找糖紙,找半天也找不到,還會著急地喊我。
“囡囡,媽給你買糖了。”
我低下頭。
“顧珩。”
他繞到我面前,蹲下來。
“我在。”
“我媽下葬那天,天是不是也很好。”
顧珩的身體停住,張了張口,沒能回答。
我替他說完。
“你沒去。”
顧珩低下頭,手捂住臉。
“我去過墓園。”
“可她不會原諒我。”
“她不會怪你。”
我說,“她到死都把你當兒子。”
顧珩抬起頭,眼淚落下來。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南星,我不求你原諒。”
“你活著就行。”
“我以後什麼都不做,我守著你。你想去哪,我帶你去哪。你不想看見我,我就站遠一點。”
我看著他。
“我不想活。”
顧珩的手鬆開了。
海浪拍上岸,又退回去。
我靠在輪椅裡,胸口沒那麼疼了。
母親曾說,向陽花曬著太陽就能活。
可我不是向陽花。
我閉上眼。
“媽。”
顧珩湊近我。
“你說什麼。”
我沒有睜眼。
“囡囡來找你了。”
顧珩站起來,朝診所跑去。
“我去給你拿牛奶,喝兩口再睡。”
他跑得很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海風吹過我的頭髮。
我聽見母親喊我吃飯,聽見父親在門口喊我小名。
顧珩端著牛奶回來。
杯子還冒著熱氣。
他站在我面前,先叫了一聲。
“南星。”
我沒有應。
他把牛奶放到一邊,伸手碰我的手。
玻璃杯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顧珩跪在輪椅前。
他沒有哭出聲。
他把頭埋進我的膝蓋,肩膀一下下起伏,喉嚨裡發出壓不住的嗚咽。
太陽落下去時,他還跪在那裡。
護士來勸他,他不肯走。
醫生說人已經沒了,他也不肯抬頭。
他抱著我的腿,守到天黑。
一個月後,顧珩的律師召開新聞釋出會。
顧珩賣掉了房子,車子,工作室股份,還有他收藏多年的古籍和修復工具。
一半資產成立了南星盲人援助基金,專門幫助患眼疾的老人。
另一半捐給心血管研究所。
記者想見顧珩。
律師只說了一句。
“顧先生不再接受任何採訪。”
那位最年輕的古籍修復師,從此沒再出現在人前。
一年後,西南一所貧困小學裡,多了個戴墨鏡的支教老師。
他看不見東西,走路靠學生牽著。
沒人問他的來處。
有人說,他把眼睛捐給了一個患眼疾的孩子。
有人說,他做完手術後,在病床上躺了很久,醒來後問的第一句話是。
“那個孩子能看見太陽了嗎。”
夜裡,學生都睡了。
他獨自坐在漏風的宿舍裡。
脖子上掛著泛黃的平安符。
懷裡抱著舊木盒。
盒子裡有一捧混著泥水的骨灰,還有一塊早已化掉的桂花酥糖。
他摸著木盒,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
他也再流不出眼淚。
黑暗留給他很多年。
他活著。
一天,又一天。(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