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齡_第6章 茲聞盧氏次女照齡
「茲聞盧氏次女照齡，溫良敦厚，品貌出眾，秀外慧中。與朕之次子沈重檀堪稱天作之合，為成佳人之美，特將爾許配二皇子為正妃——」
「不可能!」
聖旨還沒念完，姐姐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唸錯了，一定是你們唸錯了!」
她一把搶過太監手裡的聖旨，彷彿要將那明黃卷軸瞪出兩個窟窿來。
「不是我?怎麼會是她，怎麼會是盧照齡。」
她渾身發抖，喃喃自語:「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她尖叫一聲，竟高高揚起手，想把聖旨往地上摔。
「放肆!」
「聖旨乃天子詔命，盧家大姑娘竟敢如此輕慢?粗鄙無禮，藐視皇家!」
「給咱家把這位盧大小姐的嘴，掌足二十下!讓她知道知道，什麼是規矩!」
「是。」
老嬤嬤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把揪住盧照月的頭髮。
盧照月還在尖叫:「你們敢，我爹可是鴻臚寺少卿!」
父親已經嚇得面色慘白，幾度想上去捂姐姐的嘴。
「啪!啪!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大廳裡迴響。
我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那個動手的嬤嬤。
是她。
上元節那晚，提著錦鯉燈籠，把我從擁擠的人潮中送回家的那個面善的老嬤嬤。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沈重檀就注意到我了。
聖旨被端端正正地擺在供案上。
掌嘴聲停了。
老嬤嬤整理好衣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張嚴厲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慈和的笑意。
「二姑娘。」
她微微頷首,「殿下說，這回的燈籠，他親手做的，比買的好看。」
院外隱隱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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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檀接我進宮面見帝后。
「好孩子，坐到本宮身邊來。
」
我下意識想按著規矩磕個頭，沈重檀湊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母后，您再看下去，照齡都要被您看害羞了。」
皇后拿團扇點他腦門,「皮猴子，我看看礙著你什麼了?」
皇帝順手將剝好的橘子塞進了皇后手裡,「這小子打小就護食。」
我手心微微冒汗。
說實話，進宮之前我想過無數種場面,
被挑剔盤問，被冷淡，畢竟盧家算不上什麼顯赫門第。
可此刻，皇后拉著我的手坐到她身側,
絮絮叨叨地問我平日愛看什麼書、最近天涼了有沒有添衣裳。
「上回秋宴上你填的那闕《滿庭芳》,本宮現在可還記得呢。」
「月落梧桐影瘦，誰知曉、霜裡蛩鳴。」
那闕詞是我隨手寫的，當時宴席上眾人都圍著姐姐看她舞劍，沒人注意角落裡的我。
「母后慧眼。」
沈重檀在旁邊美滋滋地接話:「兒臣早就說了嘛，我媳婦兒——」
「你閉嘴。」皇后頭也沒回。
皇帝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別把孩子嚇著。照齡啊，往後常進宮來坐，別拘束。」
「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只管來告狀，朕替你收拾他。」
「父皇!」
沈重檀跳腳,「您能不能別總拆我臺?」
「你還有臺讓人拆嗎?」
我看著這對父子拌嘴，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原來當爹孃的，可以是這樣。
不用看臉色，不用猜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了話惹了他們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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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您瞧二弟那護短的樣兒。」殿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我循聲抬頭。
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跨進殿來,
她穿了身利落的騎裝，頭髮高高束起，英氣逼人。
太子從袖中掏出帕子，細細替她擦去額角的汗珠。
太子妃猛地伸出手，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差點沒把我拍個趔趄。
「好生漂亮的妹妹，我早就聽母后提起過你，上回秋宴，你那手飛白體寫得絕了。」
太子妃渾然不覺自己手勁大，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太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明瑛輕些，別把盧姑娘拍壞了。」
皇帝正低聲和皇后咬著耳朵，不知說了什麼，被皇后嗔怪地瞪了一眼,
太子妃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捏著個核桃,
「咔吧」一聲單手捏碎，把核桃仁挑出來餵給身旁的太子。
原來，好的夫妻，好的家人，是這樣的。
沒有試探，沒有算計，沒有永遠填不滿的偏心和永無止境的打壓。
他們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卻過著最尋常最鮮活的日子。
從帝后那兒得了好些賞賜，又從太子妃手裡接過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
「好妹妹可別嫌棄，這是我打獵贏來的彩頭，給你戴著玩。」
我和沈重檀告退出來。
宮道很長，兩側是高高的朱牆,
沈重檀走在我身側，手背時不時蹭到我的手指，卻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天。
「你想不想知道嫂嫂和哥哥是怎麼認識的?」他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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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頭看他。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沈重檀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哥哥早年微服遊歷山川，路過荊州的時候被一夥刺客追刀。」
「當時侍衛都被引開了，哥哥一個人跑進山裡，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沈重檀比劃著,「只見嫂嫂從天而降，一棍子撂倒了三個，把我哥扛起來就跑。」
我驚訝地張圓了嘴,「太子妃扛起太子?」
沈重檀一臉認真地點頭,「扛著翻了座山呢，我哥後來跟我說，那是他這輩子最沒面子的時刻。
」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