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齡_第4章 後來我才知道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容貌俊美的公子是皇后娘娘的嫡次子,沈重檀。
錦繡堆裡爹孃寵愛、太子哥哥縱容著長大的小太歲。
卻因救一隻松鼠,把自己摔進土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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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一聲貓叫拉回。
沈重檀正低頭撥弄著元宵的耳朵,輕聲解釋:「昨夜打雷,我在長樂巷那條水溝裡瞧見這小傢伙。」
「我想著它受了驚,外頭野貓又多,怕它被欺負,便先抱來這個常年投餵貓兒的院子安置了。」
「沒成想,竟是盧姑娘的貓。」
「多謝殿下。」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
我為了找元宵差點把命搭進去,裴韶嫌煩,隨便找了只貓來糊弄我。
可眼前這個人,卻將它從水溝裡撈出來,細心安置。
「物歸原主。」
沈重檀笑了笑,將元宵遞向我。
我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擦過了他的手背。
沈重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頸都泛起了粉。
他手足無措地把手背在身後,眼神四下亂飛,就是不敢看我。
踉蹌著退了半步,差點踩到那隻正在撲騰的三花貓。
「夜、夜深了!」
沈重檀欲蓋彌彰地咳嗽兩聲,「你一個姑娘家,身子又沒大好,夜路不安全,我、我送你回去。」
沒等我拒絕,他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院門外。
說是送我,可他始終顧忌著我的名聲,遠遠地落後我十步遠的距離。
夜風微涼,長街上空無一人。
說來也怪。
明明身後跟著個人,我心裡卻覺得安穩極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
我想起上一次走夜路回家,是上元節那晚。
姐姐拉著裴韶擠進人群看煙火,兩個人有說有笑,越走越快,我被人潮衝散了,喊了好幾聲都沒人回頭。
最後是個面善的老嬤嬤,提著一盞錦鯉燈籠把我送回了家。
臨別時她將那燈籠塞進我手裡,笑著說:「姑娘方才瞧這燈籠好久了,可是喜歡?拿著吧。」
我確實喜歡。
那錦鯉活靈活現,魚尾翹著,魚鱗上點了金粉,燈燭一映,栩栩如生。
可我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
回府之後,爹孃黑著臉在前廳等著。
「你跑哪兒去了?你姐姐找你找得急都快哭了!」
姐姐倚在母親懷裡,眼圈通紅。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
裴韶已經一把搶過了我手裡的錦鯉燈籠,轉手遞給了姐姐。
「照月為了找你,什麼都沒玩成。你倒好,自己買了個這麼稀罕的燈籠。」
他笑著揉了揉姐姐的腦袋,又回過頭來看我,「改天我再買一個賠給你就是。」
那盞燈籠姐姐根本不喜歡。
第二日我看見她把它扔在踩得稀爛,金粉錦鯉被碾成了碎屑。
她就是這樣,寧可毀了,也不讓我擁有。
而裴韶呢?
他覺得我不哭不鬧就是不在意,這只是姐妹間的小打小鬧。
他把我的隱忍當成了性格使然,把姐姐的故意為難當成無傷大雅的玩笑。
本質上,他和我的父母是同一種人,他們都覺得,盧照齡是不會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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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快了兩步。
我停下來回頭看。
沈重檀小跑著上前幾步,把手裡一樣東西遞到我面前。
是一盞燈籠。
小巧玲瓏的竹骨架子,糊著半透明的絹紙,上面畫著一尾錦鯉,魚尾翹著,鱗片點了金粉。
和那年一模一樣。
我瞪大了眼睛。
沈重檀又開始語無倫次了:「就是今早路過燈鋪看見的,覺得好看就買了一盞,你、你要是喜歡就拿著,不喜歡也沒關係我可以重新——」
府門忽然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橘黃的燈光傾瀉出來,照出一個人的輪廓。
「盧照齡。」
裴韶叫我全名。
「鬧著同我退婚,原來是瞧上了旁人。」
他冷笑一聲,彷彿終於找到機會戳穿我的真面目。
「照月說得果然沒錯,你就是心思深重,連悔婚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夜風很冷。
可我站在原地,看著裴韶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心裡沒有委屈,沒有痛苦,甚至連以往那種窒息的酸楚都煙消雲散了。
我將懷裡的元宵往上託了託,用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弄丟了我的貓,找不回來,便隨便抓了一隻長得像的來糊弄我。」
「連騙我都懶得多花一分心思,被戳穿了,卻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站在這裡,倒打一耙,指責我心思深重。」
「你這副虛偽自私的模樣,真是像足了盧照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冷的笑。
「你們二人,才合該做一對夫妻白頭偕老,千萬別去禍害旁人。」
「退婚?」
提著燈籠的沈重檀,突然出聲:「你同他退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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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韶這才注意到沈重檀,他面露詫異,又怒極反笑。
「你以為他是什麼人?會瞧上你這麼個悶葫蘆?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你想拿他當筏子,激我回心轉意?」
「我告訴你,我心悅之人從來都是照月,是我當初眼瞎了才被你矇蔽。等退了婚,我立馬就去府上提親,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風風光光地把照月娶回家。」
說完,他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到時候你可別哭著來求我。」
好丟人,我居然跟這種人訂過親,還讓沈重檀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