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_第 9 章 你到底在哪
第 9 章
“你到底在哪?我已經在這待了三天了。”
晉宇川的訊息,口氣從懇求變成了疲憊。
我坐在客棧的院子裡看著這條訊息,陽光把轉經筒照得發亮。
來拉薩第八天了。
紅景天停了兩天,頭還是偶爾會疼。
但身體適應了。
心也適應了。
適應了獨處,適應了沒有人等在家裡。
也適應了“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這個事實。
手機響了。
不是晉宇川,也不是蘇酥。
是阿桃。
“姐!今天下午你有空嗎?”
“有。”
“我在八廓街碰到一個事,你得來看看。”
“什麼事?”
“來了你就知道了。”
我出了巷子,走到八廓街的時候,阿桃站在一家藏飾店門口,表情古怪。
“什麼事?”
她朝街對面努了努嘴。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八廓街的轉角處,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坐在石階上。
晉宇川。
他沒有看見我。
正低著頭看手機,另一隻手捏著一瓶礦泉水。
身旁放著一個小音箱,音箱裡播著一首歌。
是我們結婚那天他點的那首歌。
而他面前的地上,擺著一塊紙板。
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老婆,回家。”
阿桃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他在這坐了至少兩個小時了。路過的人都在拍他。”
我看著那塊紙板,看著他曬得發紅的臉。
心裡沒有心疼。
只有一種很遠很遠的悲哀。
他還是那個樣子。
喜歡把私人的事情拿出來公開展示。
把姿態做給所有人看。
就像當年在婚禮上當眾說愛我。
就像聊天記錄裡當天就給蘇酥發那句話。
一切都是表演。
區別只在於觀眾是誰。
“姐,要不要繞路走?”
“不用。”
我直接朝他走了過去。
走到三米遠的時候,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先是一閃而過的不敢置信,然後是溢位來的激動。
他一下站起來,礦泉水瓶倒了他都沒管。
“知暖......”
“你在做什麼?”
“我在等你。”
“在街上舉牌子等我?”
“我找不到你,我只能用這個辦法。”
“哪個辦法?讓路人拍了傳到網上,讓所有人知道你老婆跑了你千里追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沒那個意思。”
“你沒有?你知不知道今天八廓街上拍你的人有多少?等影片傳到朋友圈,你猜我媽會怎麼說?你猜你公司的人會怎麼說?”
“我不在乎別人......”
“你在乎。你從頭到尾都在乎別人怎麼看你。你在乎蘇酥怎麼看你,你在乎我媽怎麼看你。你唯獨不在乎我怎麼看你。”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晉宇川,你追到拉薩來是想讓我感動嗎?”
“我是想把你帶回去。”
“帶回去幹什麼?繼續當你和蘇酥之間的遮羞布?”
“不是。”
“那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讓蘇酥幫你?為什麼不自己來追我?”
他的臉色變了。
“她跟你說了?”
“你讓她教我怎麼走進你。因為你自己走不出她。”
他沉默了。
街上的人來人往,有幾個遊客在遠處好奇地看著我們。
音箱還在放歌。
我俯身按掉了。
“晉宇川,你在這舉多少天牌子都沒用。我不會回去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平等。我是你挑選的人,不是你愛上的人。”
“我愛你。”
“你愛的是一個聽話的、會照顧你的、不會讓你有負擔的妻子。你不愛我這個人。”
“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連我想去西藏都要攔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看著我。
“因為如果我出去了,你就少了一個回家時確定有人在等你的保障。你需要我在那,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安全感。”
風吹過來,把他面前那塊紙板吹翻了。
“老婆回家”四個字朝下扣在地上。
他沒去撿。
“知暖,那我怎麼做你才......”
“你什麼都不用做了。”
我後退了一步。
“離婚協議我回去會寄給你。你籤就好了。”
“我不籤。”
“那我走訴訟。”
“你......”
“晉宇川,這三年你欠我的不是感情,是我的時間。”
我轉身走了。
身後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停。
阿桃跟在我旁邊,不說話。
走了很遠之後,她才開口。
“姐,你剛才好酷。”
“我手心全是汗。”
“看不出來。”
“騙他的。”
阿桃笑了。
我也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不是心軟。
是覺得虧。
三年的時間,所有的溫柔、妥協、期待,全部打了水漂。
他甚至連一個真實的開頭都沒有給過我。
“姐,你哭吧,沒事的。”
“不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納木錯已經哭過了。夠了。”
晚上回到客棧,院子裡沒有人。
店主在廚房裡哼著歌,酥油茶的香氣飄出來。
我坐在椅子上,開啟筆記本,寫了第二行字。
“第八天。今天跟他說了再見。”
筆尖停了很久。
又寫了一句。
“他不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