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_第 7 章 你住哪
第 7 章
“你住哪?我來找你。”
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出來。
我看著螢幕,指尖發涼。
阿桃看出了我的表情,歪頭問:“怎麼了?”
“他來了。”
“誰?你老公?”
“嗯。”
“追到拉薩來了?”
“嗯。”
阿桃放下茶杯,表情認真起來。
“姐,你想見他嗎?”
“不想。”
“那就別見。你不欠他一次見面。”
我攥著手機,沒有回覆他的訊息。
過了十分鐘,電話來了。
我按掉了。
又過了五分鐘,第二通。
按掉。
第三通的時候,阿桃伸手把我手機拿過去,直接關了機。
“姐,你現在心態不對。你需要先冷靜。”
“我很冷靜。”
“你人在發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被追上來之後的窒息感。
三年婚姻裡,我永遠是那個追著他的人。追他的時間,追他的關注,追他帶我去一個地方。
現在他來追我了。
可我不覺得感動。
只覺得被侵犯了。
這是我的地方。我的自由。我的呼吸。
“阿桃,我明天換個地方住。”
“好,我幫你找。”
當晚我從八人間收拾了東西,阿桃幫我聯絡了另一家小客棧。
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連導航都搜不到的那種。
我關了手機的定位。
關了朋友圈。
關了微信運動的步數顯示。
像一隻動物抹掉自己的氣味和足跡。
第二天早上,我在客棧的院子裡吃早餐。
陽光從天井灑下來,暖得剛好。
店主是個中年女人,話不多,端了一碗酥油茶放在我面前。
“第一次來拉薩?”
“嗯。”
“一個人?”
“一個人。”
“好。”她笑了笑,轉身回了廚房。
沒有多餘的問題。
我喝著酥油茶,翻開那本空白的筆記本。
寫了第一行字。
“今天是我離開的第五天。”
筆尖停了很久,不知道接下來該寫什麼。
後來寫了一句:“我想不起來他的臉。”
不是忘了。是不願意去想了。
中午的時候我開了一次機。
晉宇川的訊息。
二十六條。
從“你到底在哪”到“我把拉薩所有青旅都問了一遍”。
有一條讓我停住了。
“我在布達拉宮門口等了你一上午。你媽說你昨天去了大昭寺,我猜你今天會來這。”
他猜錯了。
但他在學我的路徑。
跟三年前我學他的一樣。
再往下翻。
“知暖,我求你了。你要罵我也行,打我也行,你見我一面。”
“我沒有跟蘇酥在一起過。我發毒誓。如果說謊,我不得好死。”
“那些聊天記錄是我混蛋。但我真的只是在她那找一點感覺。不是愛,是......我說不清楚。”
“求你了。”
他開始說求了。
三年來他從沒求過我任何事。
我說想去西藏,他說等等。
我說想換個大一點的房子,他說再看看。
我說想養只貓,他說嫌麻煩。
每一次都是我退讓。
現在他說求我了。
我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
出門了。
去了色拉寺看辯經。
僧人們拍著手掌,聲音洪亮,表情激烈。
一問一答之間,像在把什麼東西擊碎。
我坐在角落裡看了一個下午。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賣轉經筒的小攤。
我買了一個。
銅製的,手柄是木頭的,握在手裡有恰好的重量。
轉起來的時候,嗡嗡地響。
像心跳。
晚上回到客棧,院子裡坐著一個人。
不是晉宇川。
是阿桃。
她手裡舉著一罐酸奶,看見我笑了。
“姐!我找到你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猜的。你那天說喜歡安靜的地方,我就往巷子深處走,問了幾家老闆。”
“你找我有事?”
“有個事想跟你說。”她放下酸奶,表情變得認真。“今天有個男的,來之前那家青旅找你。”
我坐下來。
“高個子?長得還行?”
“嗯,穿了件黑色的衝鋒衣。問前臺你搬去哪了。前臺沒告訴他。”
“然後呢?”
“他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後來打了一通電話,不知道跟誰,聲音挺大的。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一句。”
“什麼?”
阿桃看著我,猶豫了一下。
“他說......“你害了我,也害了她。””
“跟誰說的?”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
跟蘇酥。
他在罵蘇酥。
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她身上。
這很像他。
從來不是自己的問題。
是我太敏感,是蘇酥太主動,是酒喝多了,是壓力太大了。
永遠有一個外部原因。
“姐,你要不要去派出所報備一下?萬一他找到這......”
“他找不到的。”
“你確定?”
“確定。他不認路。”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想笑。
三年了,連我們結婚紀念日他都記不住,他怎麼可能記住拉薩巷子裡的路。
阿桃看著我笑了,自己也笑了。
“行吧,那你早點睡。我明天來找你,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好。”
她走之後,院子裡只剩我一個人。
轉經筒放在桌上,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我坐了很久。
心裡在想一件事。
他說“你害了我也害了她”。
那個“她”是我。
他在承認我被傷害了。
但承認傷害和承擔後果之間,隔著一座山。
他飛了三千多公里來拉薩。
可他從來沒有飛過三千公里來了解我為什麼要走。
他要的不是修復。
是挽回。
是把失控的東西重新抓在手裡。
我不想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