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_第 10 章 我們在拉薩待了十二天
第 10 章
我們在拉薩待了十二天。
“你確定不後悔?”
阿桃在車站送我的時候問了這句。
“不後悔。”
“那到了給我報平安。”
“好。”
阿桃抱了抱我,拍了拍我的背。
“姐,你以後要是再想來,就來找我。我在成都等你。”
“好。”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開了機。
晉宇川的訊息停在了昨天。
最後一條是:“協議你想怎麼寫都行。但我希望你能面對面把它遞給我。”
蘇酥沒有再發訊息。
我媽也沒有。
安靜得不像這些人的風格。
路過格爾木的時候,一條新訊息進來了。
是蘇酥的。
簡訊。
“暖暖,有件事我應該告訴你。宇川上週從拉薩回來之後,來找過我。”
“他說他想清楚了。他要跟我斷乾淨。”
“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個對話方塊刪了。”
“然後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問:“你當初為什麼答應幫她追我?是因為你想放下,還是因為你想永遠跟這件事有聯絡?””
“我說兩個都有。”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對不起你們兩個人。””
“暖暖,我不是來替他求情的。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
“不管你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
“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最後一條:“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哪怕你不認我了。”
我把手機放下,靠著窗戶看外面的荒原。
火車從青藏高原一路往下走,海拔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稠。
胸口那種被稀薄空氣勒緊的感覺在慢慢消失。
可心裡有另一種東西在收緊。
不是猶豫。
是那種,當一件事徹底結束的時候,忽然湧上來的空曠感。
到站是第二天中午。
我拖著登山包出了站。
沒有回那個小區。
打了輛車去了酒店。
放下東西之後,給晉宇川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市中心那家咖啡館。我把協議帶過去。”
他的回覆來得很快。
“好。”
沒有多餘的字。
不再追問,不再懇求。
一個“好”。
乾淨利落。
三點鐘到咖啡館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一杯沒動的美式。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
瘦了,也黑了。
拉薩的紫外線不是白曬的。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裡面兩份,你籤一份,給我一份。”
他沒有馬上開啟。
看著我,像看了很久沒見的人。
“你氣色好了。”
“嗯。”
“高反怎麼樣?”
“紅景天管用。”
“以後別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了。”
我沒接這句話。
他低下頭,拉開檔案袋的拉鍊,抽出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條款。
“你什麼都不要?”
“不要。”
“房子你名字也在上面的。”
“不需要。”
“你......”他把協議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在面前。“你以後怎麼打算?”
“跟你沒關係了。”
他低頭笑了一下。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之後的苦笑。
“是,跟我沒關係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
簽名的時候手很穩。
一筆一畫的,晉宇川三個字,和結婚證上寫的一模一樣。
簽完之後他把那份推到我面前。
“知暖。”
“嗯。”
“我確實對不起你。”
我把檔案收進包裡,沒有看他。
“知道了。”
“我以後不會再找你了。”
“好。”
“但如果你需要什麼......”
“不需要。”
他的嘴角抖了一下。
是那種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的動作。
最後他站起來,把美式端起來喝了一口。
“那,再見。”
我也站起來。
“再見。”
他先走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
但我沒有叫住他。
他推開門,外面的光照進來一瞬。
然後門關上了。
咖啡館裡的音樂還在放。
服務員走過來問我要不要點什麼。
“一杯熱可可。”
“好的,稍等。”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來拉薩那天在筆記本上寫的第一句話。
“今天是我離開的第五天。”
如今是第十四天。
第十四天,我簽了離婚協議。
熱可可端上來的時候,我低頭喝了一口。
甜的。
有點太甜了。
但我沒有讓服務員換。
以前我會讓人換。
以前我會把太甜的推給晉宇川,他不嫌甜。
現在沒有人接了。
那就自己喝完。
出了咖啡館,陽光還在,風剛好。
我把手機拿出來,給阿桃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事辦完了。”
阿桃秒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然後追了一句:
“姐,下一站去哪?”
我站在馬路中間,城市的車水馬龍從兩邊流過。
想了很久。
然後打字。
“不知道。但不會是原地。”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登山包還在酒店裡,吊牌早就被我拆掉了。
拉薩的風把它吹舊了一點,揹帶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
像是被用過了。
終於被用過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