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_第 5 章 女士
第 5 章
“女士,高反嚴重的話可以吸氧,服務檯有小罐的。”
列車員推著餐車經過,看我臉色不好,停下來問了一句。
“謝謝,我有紅景天。”
“那就好,注意休息。”
車過格爾木的時候,我吐了一次。
不全是高原反應。
是那條被我刪掉的訊息又浮上來了。
“我等你回來。”
我靠在窗邊,窗外是無盡的荒原,了無人煙。
手機關機快二十四小時了。
開機的時候,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晉宇川三十七條微信,十二個未接來電。
蘇酥九條語音,四通電話。
我媽一條:“暖暖你們公司的人說你辭職了?怎麼回事打電話給媽。”
我只回了我媽:“出去旅遊,手機訊號不好,別擔心。”
然後又關機了。
到拉薩是第二天傍晚。
空氣稀薄到呼吸都要用力。
出站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風灌進肺裡,像被洗了一遍。
青旅訂的是八人間。
放下揹包的時候對鋪有個姑娘在塗防曬。
“姐,你也一個人來的?”
“嗯。”
“我也是!明天拼車去納木錯嗎?”
“好。”
“太好了!我叫阿桃。”
“雲知暖。”
阿桃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晚上我們在青旅的天台上喝甜茶,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白砂糖。
阿桃問我為什麼一個人來。
“從小就想來。”
“以前沒機會?”
“被困住了。”
“困在哪?”
“一段關係裡。”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端起茶杯碰了碰我的。
“敬自由。”
“敬自由。”
我喝了一口茶,滾燙的液體從喉嚨淌下去。
心口那塊一直堵著的東西松動了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點。
凌晨兩點我醒了,對鋪的阿桃睡得很沉。
我摸出手機開了機。
晉宇川的訊息排了滿滿一屏。
最早的幾條還在解釋。
“知暖,那些聊天是我犯的錯,但我沒有碰過她。”
“你讓我當面跟你說清楚,我什麼都可以解釋。”
到後面語氣開始變了。
“你到底在哪?你不接電話是什麼意思?”
“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她很擔心你。”
“你再不回我,我報警了。”
“雲知暖,你不要太過分了。”
最新的一條是四個小時前。
“我知道你在拉薩。蘇酥告訴我的。”。
又翻了翻。蘇酥的訊息。
全是語音,我沒聽。
只有最後一條是文字。
“暖暖,宇川一直問我你去哪了,我沒忍住告訴他了。對不起,我真的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
所以告訴了那個讓我出事的人。
我把手機重新關了機,塞進枕頭底下。
翻身面向牆壁。
青旅的牆上貼滿了旅客留下的便籤。
“到了世界盡頭,才發現心裡的人是自己。”
一筆一畫的字跡,不知道是誰寫的。
我閉上眼睛。
明天去納木錯。
去看那片傳說中能洗滌靈魂的湖。
第二天一早,拼車司機是個藏族大哥,黝黑的臉上笑容很深。
阿桃坐在副駕嘰嘰喳喳,我靠後座的窗戶看風景。
到納木錯的路上要翻一個埡口,海拔五千多米。
車子爬升的時候我又開始頭疼了。
阿桃遞過來一罐氧氣。
“姐,你嘴唇都白了。”
“沒事。”
“你別逞強啊。”
我接過氧氣罐,吸了兩口。
在家忍頭疼,在公司忍加班,在婚姻裡忍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忍到最後連高原反應都覺得是小事。
到納木錯的時候,風大到站不穩。
湖面是深藍色的,藍得不像真的。
阿桃在前面拍照,我一個人走到湖邊。
水很冷,浸過腳踝的時候整條腿都麻了。
然後我蹲下來,把雙手插進水裡。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穿過手臂,走到心臟的位置。
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就碎了。
不是釋然。
是終於捨得疼了。
眼淚滴進湖裡,混著高原的風一起被吹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不想看。
但手不自覺地掏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雲知暖女士嗎?”
“是。”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您的丈夫晉宇川先生今天來報了失蹤人口案。”
我蹲在納木錯的湖邊,風把頭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警官,我沒有失蹤。我在旅遊。”
“那麻煩您跟您丈夫確認一下,他很著急。”
“好的,我會聯絡他。”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裡的手機。
報警。
他居然報警了。
大概不是因為擔心。
是因為他失控了。
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不在他手心裡了。
我站起來,風把湖面吹出一道一道的紋。
給他回了一條訊息,只有六個字。
“人沒事,別找了。”
然後,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