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_第 5 章 女士

納木錯湖吞下的眼淚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5 章

“女士,高反嚴重的話可以吸氧,服務檯有小罐的。”

列車員推著餐車經過,看我臉色不好,停下來問了一句。

“謝謝,我有紅景天。”

“那就好,注意休息。”

車過格爾木的時候,我吐了一次。

不全是高原反應。

是那條被我刪掉的訊息又浮上來了。

“我等你回來。”

我靠在窗邊,窗外是無盡的荒原,了無人煙。

手機關機快二十四小時了。

開機的時候,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晉宇川三十七條微信,十二個未接來電。

蘇酥九條語音,四通電話。

我媽一條:“暖暖你們公司的人說你辭職了?怎麼回事打電話給媽。”

我只回了我媽:“出去旅遊,手機訊號不好,別擔心。”

然後又關機了。

到拉薩是第二天傍晚。

空氣稀薄到呼吸都要用力。

出站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風灌進肺裡,像被洗了一遍。

青旅訂的是八人間。

放下揹包的時候對鋪有個姑娘在塗防曬。

“姐,你也一個人來的?”

“嗯。”

“我也是!明天拼車去納木錯嗎?”

“好。”

“太好了!我叫阿桃。”

“雲知暖。”

阿桃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晚上我們在青旅的天台上喝甜茶,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白砂糖。

阿桃問我為什麼一個人來。

“從小就想來。”

“以前沒機會?”

“被困住了。”

“困在哪?”

“一段關係裡。”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端起茶杯碰了碰我的。

“敬自由。”

“敬自由。”

我喝了一口茶,滾燙的液體從喉嚨淌下去。

心口那塊一直堵著的東西松動了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點。

凌晨兩點我醒了,對鋪的阿桃睡得很沉。

我摸出手機開了機。

晉宇川的訊息排了滿滿一屏。

最早的幾條還在解釋。

“知暖,那些聊天是我犯的錯,但我沒有碰過她。”

“你讓我當面跟你說清楚,我什麼都可以解釋。”

到後面語氣開始變了。

“你到底在哪?你不接電話是什麼意思?”

“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她很擔心你。”

“你再不回我,我報警了。”

“雲知暖,你不要太過分了。”

最新的一條是四個小時前。

“我知道你在拉薩。蘇酥告訴我的。”。

又翻了翻。蘇酥的訊息。

全是語音,我沒聽。

只有最後一條是文字。

“暖暖,宇川一直問我你去哪了,我沒忍住告訴他了。對不起,我真的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

所以告訴了那個讓我出事的人。

我把手機重新關了機,塞進枕頭底下。

翻身面向牆壁。

青旅的牆上貼滿了旅客留下的便籤。

“到了世界盡頭,才發現心裡的人是自己。”

一筆一畫的字跡,不知道是誰寫的。

我閉上眼睛。

明天去納木錯。

去看那片傳說中能洗滌靈魂的湖。

第二天一早,拼車司機是個藏族大哥,黝黑的臉上笑容很深。

阿桃坐在副駕嘰嘰喳喳,我靠後座的窗戶看風景。

到納木錯的路上要翻一個埡口,海拔五千多米。

車子爬升的時候我又開始頭疼了。

阿桃遞過來一罐氧氣。

“姐,你嘴唇都白了。”

“沒事。”

“你別逞強啊。”

我接過氧氣罐,吸了兩口。

在家忍頭疼,在公司忍加班,在婚姻裡忍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忍到最後連高原反應都覺得是小事。

到納木錯的時候,風大到站不穩。

湖面是深藍色的,藍得不像真的。

阿桃在前面拍照,我一個人走到湖邊。

水很冷,浸過腳踝的時候整條腿都麻了。

然後我蹲下來,把雙手插進水裡。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穿過手臂,走到心臟的位置。

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就碎了。

不是釋然。

是終於捨得疼了。

眼淚滴進湖裡,混著高原的風一起被吹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不想看。

但手不自覺地掏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雲知暖女士嗎?”

“是。”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您的丈夫晉宇川先生今天來報了失蹤人口案。”

我蹲在納木錯的湖邊,風把頭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警官,我沒有失蹤。我在旅遊。”

“那麻煩您跟您丈夫確認一下,他很著急。”

“好的,我會聯絡他。”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裡的手機。

報警。

他居然報警了。

大概不是因為擔心。

是因為他失控了。

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不在他手心裡了。

我站起來,風把湖面吹出一道一道的紋。

給他回了一條訊息,只有六個字。

“人沒事,別找了。”

然後,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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