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年少愛意葬於雪中_第 10 章 孩子是在秋天出生的
第 10 章
孩子是在秋天出生的。
九月初,桂花剛開,整個城市都是甜的。
我在產房裡握著我媽的手,聽見孩子的第一聲哭。
護士把他抱到我面前。
很小一團,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嚎哭。
我媽在旁邊哭得比他還大聲。
我爸站在產房門外,據說來回踱步走了三百多趟,把走廊的地磚都快踩出坑了。
孩子的名字我想了很久。
最後取了一個字:安。
不是霍臣安的安。
是平安的安。
滿月那天,有人送了一份禮到家門口。
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禮盒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
“給小安。生日快樂。一個不配見他的人。”
我認得這個字跡。
霍臣安在看守所裡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託人送出來的。
他終究還是知道了我沒有打掉孩子。
禮盒裡是一隻很小的銀手鐲,上面刻著一行字:
“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鐲放回盒子裡,盒子放進抽屜最深處。
沒有扔掉,也沒有給孩子戴上。
有些東西不是恨就能消解的。
但有些傷害也不是一隻手鐲就能彌補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
孩子六個月的時候,會笑了。
他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跟霍臣安一模一樣。
每次看到我都會樂得手舞足蹈,口水糊了一下巴。
我媽說這孩子跟媽媽親。
我抱著他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雪。
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早,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場雪,樹枝上掛著薄薄一層霜。
那天傍晚,有人敲門。
我爸去開的。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顧嶼之,我大學時的學長,也是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幫我處理法律事務的人。
他手裡提著一箱進口奶粉,衝我爸笑了笑:“叔,來看看小安。”
我爸請他進來,給他泡了茶。
顧嶼之坐在沙發上逗孩子,逗得小安咯咯笑。
後來他幫我把廚房的燈泡換了,又修了陽臺上鬆動的晾衣架。
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圍巾被風吹得翻了一個邊。
猶豫了幾秒,他說:
“君甯,有件事我一直沒說。”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我知道你剛經歷了這些,現在說不合適,但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的耳尖紅了。
這個在法庭上能舌戰對方三個律師的人,此刻結巴得像個高中生。
“我......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門口的風鈴叮叮響。
我看著他。
“顧嶼之,謝謝你。”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現在不想談感情。”
“可能以後也不會。”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走了幾步,又轉回來。
“那我能不能繼續來看小安?”
我笑了一下。
“可以。”
他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朝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雪裡。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玄關,聽著外面的風聲。
小安在客廳裡哼哼唧唧地鬧,我媽在哄他。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老花鏡滑到鼻尖。
很普通的一個晚上。
沒有桃花眼,沒有百達翡麗,沒有馬蹄蓮和佛跳牆。
也沒有謊言。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雪停了,路燈把積雪照得泛著淡金色的光。
遠處有幾個孩子在打雪仗,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那裡原來掛著抽屜的鑰匙。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證據交出去了,鑰匙也還給了趙叔。
脖子上空空蕩蕩的,像放下了什麼。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聞推送:霍氏集團原董事長霍臣安涉嫌洗錢案一審宣判,獲刑四年。當庭未提出上訴。
配圖是他被帶出法庭的背影。
肩膀塌著,低著頭。
我看了兩秒,劃掉了推送。
小安在客廳哭了。
我轉身走過去,把他從我媽懷裡接過來。
他一到我懷裡就不哭了,拽著我的頭髮往嘴裡塞。
我低頭親了他一下。
“走,媽媽帶你吃飯。”
窗外的雪化了一半,屋簷上的水滴下來,一滴一滴,不緊不慢。
春天就快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