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沽湖不收爛掉的深情_第9章 9鑰匙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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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裡。
“你覺得你掃清了障礙?”
我冷笑看著他。
“在我看來,你只是又一次為了你自己,把兩個活生生的人像垃圾一樣丟掉了而已。”
“今天你能為了我丟掉卓瑪,明天你就能為了別的東西丟掉我。”
我指著他身後那艘華麗的木船。
“帶著你的牛羊,你的草場,還有你那可悲的深情,滾回你的土司大院去。別再汙染我家門前的湖水。”
“珍珠!”
他厲聲叫了起來,伸手想要反撲窗臺。
扎西已經一步跨過來,一隻粗壯的手臂像鐵鉗一樣夾住了他的後領,硬生生將他拖離了窗戶。
“土司老爺。”
扎西的聲音不響,但透著一股鐵石般的硬氣。
“她說了,讓你滾。”
達瓦沒有再來爬過我的花樓。
也不是他不想來,而是他來不了了。
冬天還沒過完,省城裡就變了天。
老土司當年的那些舊賬被翻了出來,加上族裡幾個沒分到家產的叔伯在背後捅了刀子,達瓦的官司吃了一大堆。
聽說他為了打官司,賣了湖東的草場,又當了家裡大半的古董。
再有人在鎮上看到他時,他身邊沒有了隨從,也沒了那件華麗的狐皮大氅。
只是穿著一件舊了的藏青色長袍,在小酒館裡喝著最便宜的青稞酒,喝醉了就拉著人說,他本來可以有一個最懂事的阿夏,還有一個能繼承家業的胖兒子。
別人都當他是瘋了。
只有我知道,他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當一個男人把所有的感情都當成籌碼在牌桌上賭的時候,最後輸掉的,一定是他的老底。
兩年的時間,過得就像湖面上的風,一眨眼就吹沒了。
兒子三歲了。
長得結實又聰明,最喜歡乾的事就是蹲在扎西的鐵鋪旁邊,看著火星子四濺,然後拍著小手叫好。
扎西真給他打了一套小號的鐵錘和鐵砧,有模有樣地教他怎麼看火候。
村裡人再也沒人提土司少爺的事了。
他們見了我,都會笑著打招呼:“扎西家的阿夏,今天又去縣城賣披肩啊?”
我笑著點頭。
我的花樓重新刷了桐油,一樓開了一個小小的鋪面,專門賣我和村裡幾個阿媽織的毛毯和披肩。
省城來的商隊很喜歡我們摩梭人的花樣,每次來都要把鋪子裡的貨掃空。
我也攢下了不少大洋。
我給母親買了一副上好的進口老花鏡,給舅舅換了一杆純銅的菸袋鍋子,還用剩下的錢,在村後買了一小塊地,準備給兒子將來建新房。
我們摩梭女人,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男人養活。
這天秋天,我帶著兒子去縣城送一批新貨。
在縣城最大的當鋪門口,我看到了達瓦。
他正跟當鋪的朝奉爭得面紅耳赤。
“這可是老土司傳下來的東珠!怎麼可能只值五十塊大洋?你瞎了眼了!”
他咆哮著,聲音裡透著一股衰敗的嘶啞。
“達瓦少爺,現在不是大清朝了,土司的招牌不值錢了。”
朝奉輕蔑地把一顆珠子扔回他面前的破布上一。
“五十塊,愛當不當。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達瓦手忙腳亂地去撿那顆滾落在地上的珠子。
一抬頭,正好看到了站在臺階下面的我和兒子。
他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