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沽湖不收爛掉的深情_第8章 8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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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雨停了。
扎西趕著馬車從縣城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大包我最愛吃的蜜餞,看到屋裡的卓瑪,只是愣了一下,就默默地把馬拴好,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卓瑪看看我,又看看扎西,最後把目光落在我懷裡那個胖乎乎、正衝著扎西咧嘴笑的兒子身上。
她緊緊抓著那二十塊大洋,什麼都沒說,抱著孩子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卓瑪走了。
徹底消失在瀘沽湖邊。
達瓦在土司大院裡發了一頓極大的脾氣,聽說把正堂裡的黃花梨桌椅全都砸了。
他沒有派人去追卓瑪。
在對外的話術裡,大少奶奶因思念亡夫,帶著小少爺去五臺山吃齋唸佛,為土司家族祈福去了。
他又做回了那個深情重義、為了家族滿腹委屈的好男人。
只是,他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不再是騎馬,而是坐著一艘裝飾華麗的小木船,每天傍晚就停在我家花樓外面的水面上。
他不靠岸,也不說話。
就那麼穿著一身黑色的呢子中山裝,手裡握著一根文明棍,坐在船頭,隔著幾十米的湖水,死死盯著我的窗戶。
村裡人開始指指點點。
“看啊,土司少爺還是放不下珍珠。”
“聽說是為了珍珠,連正房奶奶都趕走了,這情分真是不一般。”
有些不知道內情的老阿媽,甚至開始勸我。
“珍珠啊,差不多就行了。人家現在是真正的大土司,能這麼低聲下氣地守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就是,那個打鐵的雖然人好,可哪能跟土司老爺比?你孩子將來要是認了祖歸宗,那就是小土司啊!”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只是笑笑,手裡的梭子甩得更快。
他們不懂。
在他們眼裡,男人的權勢和金錢就是女人的天。
但在我心裡,從他把那對給別人打造的鐲子塞進我懷裡的那一刻起,天就已經塌了。
我不需要一個隨時會把天砸在我頭上的男人。
這天下午,扎西在院子裡給兒子做一張新的小木床。
兒子已經能跑了,圍著扎西的大腿轉圈,一口一個“阿爸”叫得極順溜。
湖面上的小船突然劃了過來。
船頭直接撞在舅舅家的小碼頭上,發出一聲巨響。
達瓦從船上跳了下來。
他喝了酒,但眼神很清醒,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執拗。
他沒有看扎西,也沒有看兒子,徑直走到我織布的窗前。
“珍珠,我把整個正堂都空出來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放在我的窗臺上。
“卓瑪走了,那個討債鬼也走了。現在土司大院裡,只有我一個人。”
他伸出雙手,想要去抓我的手,被我用梭子擋開了。
他也不生氣,只是痴痴地看著我。
“我已經跟族裡說好了。下個月初一,我用三百頭牛,五百隻羊,還有湖東的那片最肥的草場,作為聘禮,正式娶你做我的正房夫人。”
“你的兒子,就是我達瓦唯一的繼承人。”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眶有些發紅。
“這七年,我做夢都想給你這個名分。現在我做到了,珍珠,我把所有障礙都掃清了,你跟我回家吧。”
扎西放下了手裡的刨子,站起身。
我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過來。
我放下手裡的羊毛線,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達瓦那張寫滿了“自我感動”的臉。
“達瓦,你知道為什麼摩梭人沒有‘正房夫人’這個詞嗎?”
他愣了一下。
“因為我們不需要一個男人用牛羊和草場來標價。”
我拿起窗臺上那串冰冷的鑰匙,隨手往湖裡一拋。
撲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