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沽湖不收爛掉的深情_第6章 6兒子看着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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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看著扎西,兩條小手臂興奮地揮舞著,又清脆地叫了一聲:“阿爸!抱!”
達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成了一面死灰色的水泥牆。
扎西沒有因為達瓦是個少爺就退縮。
他把柴火穩穩地放在院門外,走過來,習慣性地從我懷裡接過兒子。
小傢伙熟門熟路地抓著扎西胸前衣兜裡的銅紐扣,咬著玩。
“達瓦少爺。”
扎西不卑不亢地對著他點了個頭。
“天快黑了,湖上風大,您該回去了。”
達瓦的目光在扎西粗壯的胳膊和兒子親暱的笑臉之間來回穿梭。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好,真好。珍珠,你為了報復我,就找了這麼個低賤的鐵匠,還教我的兒子叫別人阿爸?”
“報復?”
我看著他,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達瓦,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跟扎西在一起,是因為他能給我打一包不漏水的鐵桶,能給我兒子做木馬,因為他是個行得正坐得直的男人。”
我指著他的馬。
“而你,除了會用大哥的家產和卓瑪的肚子來給自己的懦弱找藉口,你還有什麼?”
“我懦弱?!”
他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想要衝破籬笆。
舅舅的鐵鍬啪的一聲拍在石碑上,幾個村裡的青壯年也提著鋤頭從圍牆後面走了出來。
在摩梭人的地界上,敢騷擾走婚女人的男人,會被整個村子趕出去。
達瓦看著周圍漸漸聚攏的人群,眼裡的怒火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空虛和頹敗。
他指著我,手指在半空中發抖。
“你會後悔的,珍珠。沒有土司家的庇護,這個窮鐵匠連你兒子將來去省城上學的學費都供不起!”
“不勞你操心。”
我挽起扎西的胳膊。
“我織的披肩在省城能賣十塊大洋一條。我們摩梭女人,自己能養活自己,也能養活阿夏和孩子。”
達瓦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兒子,翻身上馬,幾乎是狼狽地逃離了村子。
那天晚上,花樓的蠟燭亮到很晚。
扎西打來熱水,幫我把白天染布時弄髒的手指一點點洗乾淨。
“要是他再來鬧,我就去土司大院門口擺個鐵鋪。”
扎西悶聲悶氣地說。
我忍不住笑了,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不用。他來不了多久了。”
果然,半個月後,湖那邊傳來訊息。
卓瑪生了。
是個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生下來一個七斤重的男孩。
聽說土司大院裡大擺宴席,請了三個戲班子,日夜不停地唱了三天三夜。
傭人們把銅錢和紅棗像下雨一樣往大門外撒。
達瓦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大哥所有的草場和牛羊,正式成為了土司大院的主人。
有人在鎮上見到他,說他穿著最華麗的狐皮大氅,被一群有錢的老爺們簇擁著,風光無限。
只是,他身邊再也沒有帶過那個省城買的翡翠髮簪。
我以為,我們的故事到這裡就該徹底結束了。
他當他的土司老爺,我做我的織布女人。
直到秋天再次來的時候,湖裡漲了水。
一個雨夜,我花樓下面的木梯,再次被人急促地拍響。
不是扎西,扎西今天去縣城送一批農具了。
我拉開窗縫,看到一個渾身溼透的女人站在梯子下面。
是卓瑪。
她手裡抱著一個用金絲被裹著的嬰兒,頭髮散亂,臉色比死人還要白。
“珍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在雨裡給跪了下來。
“達瓦瘋了!他不管我們了,他要把這個孩子送到後山的寺廟裡去當小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