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不見舊時人_第14章 14當天晚上
14
當天晚上,許薇回到了馬拉維市區。
她走到路口,拿出手機給顧銘禮發訊息:“我明天回國,你呢?”
發完訊息,她抬頭看了看天。
非洲的星星很亮,亮得不真實。
她想起小時候和鳶鳶趴在陽臺上數星星,鳶鳶說:“姐,以後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看更亮的星星。”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她低頭拿起手機,想再看一眼鳶鳶的照片。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她沒有看見右邊疾馳而來的貨車。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下一秒,鮮血染紅了地面。
一切,都結束了。
顧銘禮接到電話時,正在營地門口等許鳶。
“請問是許薇女士的家屬嗎?她遭遇了嚴重交通事故,現在正在搶救,情況非常不好!”
顧銘禮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怎麼回事?她在哪?”
“醫院急診科,請您儘快趕來。”
他跑到我的的宿舍,拼命敲門:“許鳶!出事了!”
我開啟門,看見他焦急的神色,頓時心感不妙:“怎麼了?”
“薇薇她…出了車禍,正在在市裡的醫院搶救。”
我瞬間腳下一軟,轉身拿上急救包就往外跑。
開往市區的一路上,我的手一直攥著座椅邊緣,掌心全是汗。
趕到醫院時,姐姐還在手術室裡。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不記得等了多久,手術燈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傷者內臟破裂,失血過多…”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沒有哭,也沒有喊。
陸行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到了,扶住我的肩膀:“鳶鳶…”
下一秒,我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崩潰大哭起來。
過往和姐姐相處的一幕幕湧入腦海。
明明,我們白天還說著話,還相互告別。
怎麼一眨眼,她就先走了?
此時,許薇的遺體從手術室中被推了出來,她的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我站在旁邊,伸手輕輕理了理姐姐額前的碎髮。
“姐,”我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說好了都要幸福的,你怎麼能先走了呢…”
“你說話不算話。”
眼淚流的更兇了,一顆接一顆滴在姐姐冰涼的手背上。
顧銘禮站在門口,也紅了眼眶。
他從來沒見過許鳶哭。
在一起的三年,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掉過眼淚。
哪怕是生日被忘了、生病被忽略了、滿心歡喜準備的禮物被隨手丟在抽屜裡…她都只是笑笑說“沒事”。
不是不疼,是不敢在他面前疼。
顧銘禮想起三年前,許鳶奶奶去世那天,她給自己打電話,聲音很平:“銘禮,我奶奶走了。”
他只是簡單安慰了她一下,然後說晚上有個飯局,可能回不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忙吧”。
直到他半夜回家,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對著天空發呆。
他緩步走到她身邊,給她披了個毯子,隨口問道:“你還好嗎?”
她回過頭,笑了笑:“沒事。”
他信了。
現在才知道,她每一次說沒事的時候,內心都在流淚。
姐姐的死訊傳回國內那天,爸媽在電話裡哭天搶地,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飛過來。
“太遠了,我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爸爸說,“鳶鳶,你處理吧。”
“弟弟呢?”我不死心追問。
“他在準備考試,走不開。”
我攥著電話,什麼都沒說,掛了。
顧銘禮站在旁邊,所有內容盡收耳底:“鳶鳶…”
“你不用管了。”我沒看他,“你跟姐姐、跟我之間的所有事,到此為止。”
我在國外能力有限,儘自己所能給姐姐辦了一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葬禮。
棺木下葬那天,只有我一個人。
非洲的墓地很簡陋,黃土堆起來的墳包。
我找了塊木板,用刀一筆一筆刻上:“姐姐許薇之墓。”
沒有生卒年,沒有墓誌銘。
刻完之後,我在旁邊種了一棵小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