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不見舊時人_第10章 10與此同時
10
與此同時,我已經在馬拉維待了將近一個月。
到營地的第二週,迎來了第一個雨季。暴雨說來就來,醫療站漏了水,我和幾個志願者連夜搶救藥品。
雨水順著牆壁灌進來,我抱著一箱抗生素踉蹌著往倉庫跑,腳下一滑差點摔跤。
一雙穩穩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住了箱子。
“小心。”
我順著聲音看去。
一個年輕男人,個子很高,皮膚白皙,穿著一樣的藍色工服。
“你是新來的?”
“陸行舟,外科。”他接過箱子,“你的手都在抖了,去休息吧,這裡我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細想來,到現在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六個小時沒有休息。
陸行舟沒等我同意,把箱子放到高處,拉著我的手往食堂走:“先吃點東西。”
我看著他,第一次在這個地方被人這樣不容拒絕地照顧。
我坐下來,吃了他遞過來的半塊壓縮餅乾:“謝謝。”
他沒有說話。
墊了口東西東西后,我們又繼續搬藥品,一直忙到後半夜,雨才停。
我渾身溼透,蹲在走廊上喘氣。
陸行舟遞了一瓶水過來:“聽說你這幾天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明天我負責早班,你多睡會兒。”
他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走路的姿態很穩,不急不慢。
我低頭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是涼的。
以前顧銘禮遞來永遠是熱牛奶,溫度掐得剛好。
可我現在不想喝熱的了。
涼水入喉,反而覺得清醒。
與此同時,顧銘禮和許薇正在飛往馬拉維的航班上。
許薇靠在窗邊,看著雲層下方越來越荒涼的土地。
顧銘禮坐在她旁邊,突然開口問道:“你還記得鳶鳶小時候的事嗎?”
許薇轉頭看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她…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許薇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
“她小時候話不多,”許薇慢慢說,“爸媽只疼弟弟,她捱了罵就一個人躲進廁所哭。”
“她高考那年發燒三十九度,自己打車去醫院打完點滴回來繼續考,誰都沒告訴。”
“她第一次學騎腳踏車摔破了膝蓋,我沒在身邊,她自己拿碘酒擦了擦,第二天膝蓋結了痂照常上學。”
她聲音越來越輕。
“我以前以為她堅強,後來才懂…她只是習慣了沒有人疼。”
顧銘禮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他們在一起三年,可許鳶喜歡什麼,怕什麼,小時候經歷過什麼…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十八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馬拉維首都機場。
許薇捂著鼻子,風裡混著牛糞和柴油的味道。
顧銘禮拿著手機導航找酒店。
路上,許薇有些忐忑開口:“銘禮,你有沒有想過…鳶鳶要是不想被我們找到怎麼辦?”
“不會的。”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顧銘禮停了一下,“她不會真的想要離開我們的。”
許薇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次日一早,營地來了一批新藥械。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起床,被分配到和陸行舟一起盤點物資。
陸行舟負責清點,我在一旁幫忙登記。
“許大夫,”陸行舟一邊搬箱子一邊說,“你截止今天來滿一個月了,值得慶祝。”
“慶祝什麼?”
“慶祝你沒有被這裡的蚊子嚇跑。”
我笑了一下。
這一個月,我被蚊蟲叮了滿腿的包,上吐下瀉了兩天,曬脫了一層皮,但從沒想過要走。
這裡雖然條件艱苦,但是一忙碌起來,過去那些難過的回憶就可以被暫時壓制住。
我們沉默了一會,陸行舟忽然開口:“你笑起來的次數…比我剛來的時候多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是嗎?”
“嗯。”他認真地看著我,“剛來的時候你眼神是空的,像一潭死水,現在...有光了。”
我看著遠處滾燙的夕陽,沒說話。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像確實,最近笑得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