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上的划痕不會說謊_第 6 章 外派第一周
第 6 章
外派第一週,我把全部精力砸進了工作裡。
這邊的團隊確實小,但每個人都很能扛。
我負責的專案是一個本地品牌的年度方案,從調研到提案只給了兩週。
忙起來的好處是沒有時間想別的。
壞處是夜裡躺下來的時候,安靜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溫知意每天都發訊息。
從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示好,到現在的日常問候。
“今天吃了嗎?”
“那邊冷不冷?”
“看到一隻貓,跟你一樣悶。”
我偶爾回,一兩個字。
不是心軟,是不想讓她做出“飛過來找我”這種事。
陸知行第三天就看出了端倪。
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嚼著筷子問我:
“女朋友?”
“未婚妻。”
“鬧矛盾了?”
“算是。”
他點點頭,沒有追問。
“那正好,這邊好看的姑娘不少,衝浪俱樂部那個前臺小姐姐笑起來跟陽光似的,需要我安排個偶遇不?”
“不用了。”
“行,那你什麼時候需要了跟我說。”
他的分寸感讓我很舒服。
不像柏嶼川。
熱絡得像要長進你生活裡。
第十天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亂了平靜。
不是溫知意打的。
是我媽。
“凌舫,你跟小溫怎麼了?她媽媽打電話給我了。”
我把筷子放下來。
“她媽說什麼了?”
“說你突然跑了,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問是不是吵架了。”
“還說讓我勸勸你,別鬧脾氣。”
鬧脾氣。
她沒有跟家裡說實話,只是讓自己的媽媽來壓我。
“媽,我沒鬧脾氣。”
“我是工作外派。”
“外派?你不早說?我還以為你倆鬧分手了。”
“沒有,就是正常工作調動。”
“那你也不能不跟小溫說一聲就走吧?她多擔心。”
“人家媽媽打電話來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她知道我外派了。”
“知道那為什麼還這麼急?肯定是你走之前跟她怎麼了。”
“凌舫你老實說,是不是你又多心了?”
又。
我媽也用了“又”。
“她之前跟我說了,說你總懷疑她跟一個男孩子的事。”
“那個人家是她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
“你也不想想,人家女孩子不可能跟所有異性都斷絕來往吧?”
“媽,你聽她說的?”
“她說的是事實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天天疑心病那麼重,誰受得了?”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還給你說什麼了?”
“說你翻她東西、查她手機、跑到她城市突擊檢查。”
“凌舫,你這樣不對,你這樣會把人推走的。”
她把所有的事情重新編排了一個版本,塞給了所有人。
在這個版本里,她是那個被不信任的委屈方,而我是那個歇斯底里的控制狂。
“媽,我沒有查她手機。”
“那你怎麼知道人家戒指在哪?”
“......她跟你說戒指的事了?”
“說了啊。”
“她說那枚戒指她一直戴著,是你非說不在了,硬要她找。”
“你說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太過分了?
那她把我送的戒指給了別的男人,這叫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我知道解釋不了。
因為她已經先一步把她的版本植進了所有人的認知裡。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當成“疑心病發作後的偏執”。
“媽,我很忙,先掛了。”
“你等等,你過年回不回來?小溫媽媽說想一起吃個飯。”
“再說吧。”
我掛了電話。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十五分鐘後,溫知意的訊息來了。
“是不是我媽打電話給阿姨了?對不起,是我媽自己打的,我沒讓她。”
然後是第二條:“我只是太擔心你了。”
第三條:“你不回訊息我真的每天都睡不著。”
我看著這三條訊息,忽然覺得好笑。
她擔心我。
她睡不著。
可她從來不擔心我在她家看到那些東西時的感受。
她從來不失眠於我一個人在異地嚥下所有委屈的夜晚。
她只在我離開之後才開始擔心。
因為離開是一個動作,能被所有人看到。
而我的痛苦是沉默的,不需要被處理的。
我回了一條訊息:
“以後不要透過我媽來聯絡我。”
她秒回:
“你生氣了對不對?”
我沒有再回。
關掉手機,出門去了海邊。
晚上七點的海風很大,吹得我耳朵疼。
我站在堤壩上,看遠處的燈塔一明一滅。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不是溫知意。
是柏嶼川。
“謝哥,我聽說你外派了。”
“你是因為我和知意的事才走的嗎?”
我盯著那條訊息,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他又發了第二條:
“如果是的話,我跟你道歉,但是我真的跟她沒有什麼。”
第三條:
“你走了之後她整個人都不對了,天天喝酒,我真的很擔心她。”
他在說他擔心她。
像一個合格的家屬。
第四條:
“謝哥你能不能跟她聯絡一下?哪怕一句話也行,我看不了她這樣。”
我打了一行字:
“你看不了她這樣,那你怎麼不把戒指還給她?”
看了兩秒。
刪掉了。
換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把他也設成了免打擾。
海風繼續吹。
我把帽子壓低,往回走。
路上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坐著一隻橘貓。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
它打了個哈欠,蹭了蹭我的手指頭,然後翻了個肚皮。
就這一個瞬間,我覺得比過去三年的任何一個擁抱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