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要走,就不必停留_第8章 8夕陽沉下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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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沉下去的時候,顧雲澤從長椅上滑到了地上。
雙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雙手捂住頭,身體弓成一團。
他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從乾澀到淒厲,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在刮玻璃。
從來都沒有註定的悲劇。
是他自己。
是他的自私、多疑、自以為是,親手捏碎了三個人的人生。
笑聲停了。
他爬起來,跌撞撞地往圖書館跑。
隔著玻璃門,他看見了裡面的畫。
傅祁川側身坐在我旁邊,很自然地伸手,把我垂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然後遞過來一杯熱奶茶,說了句什麼。
我笑了。
不是對著顧雲澤時那種冷漠的、死水一樣的表情。
是真正的、鮮活的、眼睛彎起來的笑。
三年了,顧雲澤從沒見過我這樣笑。
他站在門外,手貼著玻璃,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像被人一錘敲碎了脊樑骨。
他退回陰影裡,腳下踢到一個東西。
一部舊手機,螢幕還亮著。
是我落在長椅上的備用機。
螢幕上是一張電子機票。明天清晨六點,飛往西北,兩千公里外。
單程。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機場安檢口。
我拉著行李箱排隊,傅祁川幫我拿著登機牌和身份證,另一隻手端著兩杯熱豆漿。
隊伍往前移了兩步,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一個人影從側面衝出來,直直撲倒在我面前。
膝蓋砸在機場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悶重。
顧雲澤跪在那裡,頭髮亂成一團,眼窩深陷,胡茬爬滿下巴,身上那件外套皺巴巴的,像睡了一夜馬路。
他死抓住我大衣的下襬,仰頭看我,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晚晚,我錯了。”
“那個夢是假的,全都是我的臆想......”
“我被學校開除了,幼微也恨透了我,我什麼都沒了......”
他的手在抖,指節青白,抓著我衣襬的力氣卻大得像溺水的人抓浮木。
“晚晚,我只剩下你了。求你別拋棄我,我給你當牛做馬......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有人掏出手機拍。
我低頭看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五年。從十歲到二十三歲,從少年到青年。
曾經我願意拿命去換他一個笑。
現在我看著他跪在地上,只覺得和候機大廳的廣告牌一樣,是這空間裡一個無關的物件。
我平靜地從他手裡抽回衣襬,往後退了半步。
“顧雲澤,你的深情就像一塊餿掉的蛋糕,上面爬滿了虛偽的蒼蠅。”
“你不僅讓我作嘔,也讓沈幼微作嘔。”
“你的餘生,就留在泥沼裡自我感動吧。”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手懸在半空,抓著空氣。
傅祁川從一旁走過來,把兩杯豆漿穩夾在一隻手裡,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在顧雲澤面前。
法院批覆的警方的告誡書,
“顧先生,距離限制,再往前一步,我讓機場保安以騷擾名義拘留你。”
顧雲澤急紅了眼,猛地站起來要越過傅祁川抓我的手。
傅祁川側身,一把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壓,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將他按在了地上。
顧雲澤側臉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磚,發出痛苦的喘息。
我沒有再看他。
挽住傅祁川的手臂,把登機牌遞給安檢員。
閘機的玻璃門開啟,又合上。
顧雲澤趴在地上,透過閘機的縫隙看著我的背影越來越遠。
那一刻他大概終於明白了。
十五年的青梅竹馬,被他親手一刀一斬斷。
連渣都不剩。
飛機衝入雲層時,我靠在舷窗邊,看著地面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傅祁川坐在旁邊,把毯子蓋到我腿上,沒說話。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京市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三年後,大雪封鎖了西北的一座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