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要走,就不必停留_第6章 6搬家那天下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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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下了小雨。
傅祁川開了一輛借來的麵包車,把我宿舍裡的東西一趟拉完。
新住處是學校西門外一間乾淨的單間,押一付三,合同上只有我的名字。
他把最後一箱書搬上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計算器和一沓銀行流水。
“學姐,把這幾年顧雲澤為你花的錢算清楚。”他敲著按鍵,聲音清朗,“這種帶有目的性的附條件贈與,我們一次性退還,切斷他所有糾纏的藉口。”
畫冊、衣服、醫藥費,逐筆核算。
最終數字定格在十一萬四千三百。
我當天下午把錢轉了過去,附言只有一行字:兩清。
然後拉黑了顧雲澤所有的聯絡方式。
他瘋了一樣找我。
每天清晨,他抱著保溫盒等在自習室門口,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嚇人,看到我時眼睛亮起來,把早餐遞過來。
“晚,排骨粥,你最愛的。”
我接過保溫盒,當著他的面開啟蓋子,走到垃圾桶前,倒了進去。
連動作都沒頓一下。
轉身進了自習室,門在他面前關上。
第三天,沈幼微找到了我。
她瘦了一大圈,眼睛腫得像核桃,嘴唇乾裂,跪在我面前哭得渾身發抖。
“林歲晚,我求你......讓他把帖子刪了......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
三年前我恨透了這個女人,恨她分走了顧雲澤的目光。我鬧、我作、我把她的日記貼滿公告欄。
如今再看她,只覺得她和我一樣可悲。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A4紙,遞過去。
“這是法律建議書。去報警,去法院告顧雲澤侵犯名譽權。讓他付出代價。我不攔你。”
沈幼微接過那張紙,愣住了。她抬頭看我,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裡全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沒想到,曾經把她逼得差點退學的林歲晚,會遞給她一把刀,讓她去捅顧雲澤。
一週後,顧雲澤得知了這件事。
那天我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做題。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衝過來,砰一聲,書架被撞得搖晃。
顧雲澤把我抵在書架上,雙手撐在我兩側,將我困死。
他眼眶通紅,青筋從額角暴起來,咬牙切齒,聲音壓得極低:
“林歲晚,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為了你把幼微逼上了絕路,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們倆都死才甘心!”
他的呼吸燙得灼人,眼底全是血絲和無能的狂怒。
我沒有掙扎。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備用手機,點開了那段錄音。
陽臺上的風聲,打火機的咔嗒,然後是他輕鬆的笑聲:
“一開始我只是做夢,夢見她發瘋把幼微推下樓。後來我去問了那個塔羅大師,大師算出來的結果和夢裡一模一樣!她就是個神經病......”
“只要熬過這兩百天,穩住她,幼微就安全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癲。
我從未說過一句要傷害沈幼微的話,這不過是他為了掩飾自己的變心,用臆想編造出來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聲音在狹窄的書架間迴盪,清晰得像刀片。
顧雲澤的臉色一寸一寸灰敗下去。
那雙桃花眼裡的暴戾、憤怒、偽裝,全碎了。只剩下赤裸的、被剝光了皮的恐懼。
他雙腿一軟,直跌跪在地上。
手從書架上滑下來,指甲劃過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雲澤,你的戲早就演砸了。”
“帶著你那感天動地的救贖夢,從我的人生裡滾出去。”
顧雲澤跪在圖書館地板上整十分鐘沒動。
管理員過來趕人的時候,他才被人架著拖了出去。
從那天起,他像被抽掉了魂。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全域性、忍辱負重的男人。卻沒想到他演了一百多天的獨角戲,觀眾從第一幕就看穿了。
那種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的羞恥,把他碾成了碎片。
三天後,下暴雨。
我從食堂出來,他站在路中間。
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襯衫被雨砸得透明。不知道站了多久,嘴唇青紫。
看到我的瞬間,他衝過來,膝蓋直接砸在水坑裡,水花濺了我一褲腿。
他抱住我的腰,臉埋進我腹部,聲音抖得不成句:
“晚晚,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因為那個夢......但在照顧你的這一百多天裡,我是真心的!”
他仰頭看我,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我真的愛上你了......不能因為我一次的錯誤,就抹殺我們十五年的感情啊!”
我站在傘下,低頭看他。
然後笑了。
“你拉倒吧。”
他愣住。
我蹲下身,和他平視,聲音很輕:
“你以為你是在保護沈幼微嗎?你是在滿足你自己扮演上帝的虛榮心。”
“你為了私心,能把我當傻子耍。一轉頭也能為了自保,把沈幼微推進網暴的深淵。”
“你不愛我,也不愛她。你只愛你那個自私又虛偽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