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要走,就不必停留_第7章 7顧雲澤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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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澤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出來。然後雙手捂住臉,蜷縮在雨裡,發出野獸被困住時才會有的、低啞破碎的哀嚎。
我站起來,撐著傘走了。
身後那道哭聲被雨蓋住了大半,但我知道他還跪在那裡。
接下來一個月,顧雲澤專業課全部掛科。
導師約談了三次,他一次都沒去。保研資格被直接取消,專案組把他的名字從論文共同作者裡劃掉。
而我的狀態反而好了起來。傅祁川每週固定三天幫我梳理考研知識點,西北支教團的終審面試我一次透過。
離開京市的倒計時,還剩半個月。
某天深夜十一點,宿舍樓下傳來嘶吼聲。
“林歲晚!你給我下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顧雲澤站在樓下的路燈底下,搖晃晃,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尖抵著自己的手腕。
滿身酒氣,隔著三層樓都能聞到。
“你不下來我就死在這裡!”
他喊得聲嘶力竭,刀刃已經壓出一道白印。
舍友嚇得臉色發白,拉著我的袖子:“報警吧報警吧。”
我拿起手機。
還沒撥出去,門口響了兩下敲門聲。
傅祁川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剛買的夜宵,聽見樓下動靜,已經掏出手機撥了110。
“學姐,吃宵夜吧,警察三分鐘到。”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氣不錯。
三分鐘後,警笛聲響起。
兩個警察衝上去,一個奪刀,一個按人。顧雲澤掙扎嘶吼,被強行銬住雙手,押進警車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貼著玻璃,隔著車窗看到了三樓亮著燈的我的視窗。
他紅著眼,嘴型一遍一遍重複著兩個字。
晚。晚晚。
警車開走了,紅藍燈光閃爛了夜色。
第二天,行政樓的公告欄貼出了通報。
顧雲澤,因造謠誹謗、尋釁滋事,開除學籍。
落款日期下面附著一份起訴書副本。
原告:沈幼微。
調解室裡,沈幼微扇了顧雲澤一巴掌。
聲音比我那天扇他的還響。
她哭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喊:
“我寧願真被林歲晚欺負,也不想承受你這種變態的保護!你毀了我的人生,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顧雲澤坐在被告席上,沒有躲,沒有辯解。
臉上那記巴掌印紅得刺目,他卻像感覺不到。
眼神是空的。
從法院出來那天,他誰也沒聯絡,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
調解失敗,沈幼微堅持追訴。他的學歷沒了,案底掛上了,研究所撤回了他所有的合作邀約。
眾叛親離,四個字,落在一個二十三歲的人身上。
但他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這個夢。
第200天。
只要第200天慘劇發生了,就能證明他所有的犧牲不是笑話。就能證明他沒有錯,他只是方法不對。
他把全部的精神支柱壓在了這一天。
第200天清晨,五點四十,天還沒亮。
顧雲澤坐在學校人工湖邊的長椅上。
他已經被開除了學籍,保安認識他,但沒人管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他裹著一件髒兮兮的外套,眼窩深陷,胡茬紮了滿臉,死盯著湖面。
夢裡,就是在這裡。
我把沈幼微推下去的地方。
他等著。
六點,天亮了。湖面平靜。
八點,學生三兩兩路過,沒人停下。
十二點,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下午三點,有人在湖邊餵魚。
傍晚六點,夕陽把湖水染成金紅色。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在圖書館和傅祁川討論支教教材,沈幼微在另一個校區上選修課。
沒有尖叫,沒有墜落,沒有救護車。
風平浪靜。
整二十四小時。
那個困了他兩百天的夢,讓他獻祭了兩個女人、賠上了全部前途的惡夢,真的只是一個荒誕的、毫無根據的幻覺。
什麼預知夢,什麼塔羅大師的預言,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