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共享客廳_第6章 他拿鑰匙開門
我先讓許苗報位置。
她不在自己家。
下午趙凱堵在幼教機構門口,她繞了兩趟公交,最後還是去了共享客廳。婆婆答應暫停開放,卻沒忍心讓她站在雪裡。
“鎖門,進儲物間,不要跟他對話。”我說,“桂芬姨在不在?”
電話被婆婆接過去。
“在。他剛才踹了一腳門。”
“報警了嗎?”
“鄰里吵架,報警會不會——”
“現在報。”
我同時聯絡社群民警韓珂和物業值班員,說明可能存在親密關係暴力追蹤、住址洩露及失聯鑰匙。然後抓起外套往家屬院跑。
跑出社群大門時,我差點滑倒。風把雪粒往眼睛裡推,我腦中卻異常清楚:不能讓婆婆開門講情,不能讓圍觀者把許苗叫出來對質,也不能在電話裡大聲重複她的位置。
我給孫姨發了一條只有行動的訊息:開啟消防通道,不要在群裡發言。又讓值班同事儲存許苗剛才的來電時間,不擷取聊天記錄四處轉發。
專業在這一刻不是替所有人解決問題。
是知道哪些事必須馬上做,哪些資訊絕不能因為“大家關心”而擴散。
電話那端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不是踹門。
是鑰匙插進鎖孔。
那把失聯的鑰匙在趙凱手裡。
婆婆罵了一句,把防盜鏈釦上。鎖舌轉開,門向內撞了十幾釐米,鏈條繃緊。
“許苗!”趙凱在外面喊,“我知道你在裡頭。桂芬姨,夫妻吵架你別摻和。”
婆婆的聲音發顫,卻沒有退:“你拿誰家鑰匙開的門?”
“小賀給我的。以前大家都能進,怎麼我不能?”
一句話把所有僥倖撕開。
門永遠開。
來的是誰,不由門決定。
我跑進單元時,趙凱正把肩膀往門縫裡頂。物業值班員不敢上手,只在樓梯口勸:“小夥子,有話好好說。”
“退後。”我對趙凱說,“民警已在路上。你未經住戶允許持鑰匙進入,停止撞門。”
他認出我,冷笑:“唐社工是吧?你教我媳婦離婚?”
“沒有人需要我教,才能拒絕你。”
他轉身朝我走來。
我沒有逞強,退到樓梯拐角,與他保持距離,再次報出位置和衣著特徵。樓下傳來警笛,他腳步一頓,突然回身猛撞門。
防盜鏈的螺絲崩出一顆。
門內,婆婆喊:“寧寧,儲物間小門能走!”
裝修時她堅持給儲物間保留一扇通向舊公用走廊的小門,我嫌難看,幾次想封。此刻,她讓許苗穿上自己的棉鞋,從那扇門出去,敲開對門孫姨家,再由消防通道下樓。
趙凱終於撞斷鏈條。
門開的瞬間,婆婆把一鍋剛燒開的水擋在身前,沒有潑,只厲聲說:“再進來一步,我燙我自己也不讓你過去!”
她的手抖得鍋蓋直響。
我衝過去拉她後退,韓珂和同事也在這時上樓,將趙凱控制在玄關。
趙凱不停喊這是家務事。
韓珂讓他閉嘴,現場核驗鑰匙來源、登記損壞情況,詢問許苗去向。確認她安全後,民警分別做筆錄,並告知後續求助和證據儲存程式。
周嶼趕來時,樓道里站滿鄰居。
他看見斷掉的防盜鏈,第一句話是:“怎麼鬧這麼大?”
我把趙凱那把鑰匙放進鐵盒。
“你配的第六把。”
小賀臉色慘白,承認周嶼當初給他鑰匙後,他讓趙凱幫忙送過東西。趙凱趁機配沒配過,沒人知道。
可原始漏洞是誰開的,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周嶼還想解釋:“我不知道他會——”
“不知道,所以才需要邊界。”
婆婆坐在臺階上,手背被鍋沿燙紅。她抬頭看兒子。
“嶼子,你當著大家說。鑰匙是不是你配的?”
周嶼嘴唇動了幾下。
這一次,沒有人替他接話。
“是。”他說,“六把都是我配的。”
樓道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我沒有勝利的感覺。
我只蹲下來,把門外那塊藍色木牌摘下。
背面的釘子已經鏽了。
“從現在起,”我對圍觀的人說,“這裡不再是共享客廳。”
“誰需要幫助,明天到社群開會。幫助繼續,但這扇門,今晚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