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共享客廳_第5章 好人周嶼
第二天六點,鐵盒裡一共五把鑰匙。
婆婆守著盒子,一下午沒讓人進門。小陶來還鑰匙時習慣性往裡走,她第一次側身擋住,說今天不開放。小陶愣了愣,才發現過去每次進門,從來沒人問過屋主是否方便。
孫姨把鑰匙放下,還埋怨我小題大做。婆婆沒有附和,只問她是否曾轉借。孫姨想了半天,承認外甥下雨那晚用過一次。
一把鑰匙在熟人之間流動時,誰都覺得只是順手。輪到追查,記憶卻一起變得含糊。
除了昨天的三把,又多了小賀和維修工小范的。
周嶼說:“齊了。”
我把自己的鑰匙和他的鑰匙並排放在桌上,又指鐵盒。
“原配三把,複製六把,總數九把。這裡七把。還有兩把。”
他不耐煩地笑:“誰記得那麼清?可能配壞了扔了。”
“配壞的鑰匙師傅不會收費。”
婆婆翻出她那本訪客登記本。所謂登記,其實是她記誰愛吃辣、誰欠了二十塊菜錢,日期倒寫得清楚。
我按名字逐個打電話。
孫姨說鑰匙已還。小陶說只拿過一次。小賀在電話裡脫口而出:“周哥不是說隨時都能去嗎?”
周嶼伸手要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開啟擴音。
小賀還在說:“他配了好幾把,叫我們別麻煩羅姨開門。我的給孫姨了,不就在盒裡嗎?”
電話結束通話後,婆婆一巴掌打在周嶼胳膊上。
“你給出去的?”
周嶼臉漲紅:“還不是為了你!你天天喊腰疼,我讓他們自己開門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說是我給的?”
他不說話。
我忽然明白,這段時間婆婆承受了所有指責,周嶼則一直站在中間扮演善解人意的兒子和寬容的丈夫。
他不是被母親裹挾。
他是那個悄悄把門拆掉,又讓兩個女人為門該不該開爭吵的人。
“最後兩把給了誰?”
“忘了。”
“那現在換鎖。”
他擋在門口:“折騰什麼?鑰匙收得差不多了。”
“安全不是差不多。”
婆婆這次沒幫他。她拿起外套:“我找開鎖師傅。”
周嶼一把按住她:“媽,你也跟她一起鬧?”
“苗苗的東西在這兒。”婆婆說,“鑰匙丟外頭,你早說啊。”
他終於承認,一把給過許苗,方便她躲趙凱;另一把給過孫姨的外甥,後來那人搬走,鑰匙有沒有轉交,他不知道。
我問許苗。她的那把一直藏在單位儲物櫃,下午送了回來。
只剩一把失聯。
開鎖師傅當天沒空,要第二天上午才能來。唐寧——不,我在心裡叫了自己一聲名字,像提醒一個總替別人收尾的人——你可以現在停止承擔。
我把許苗的材料和備用手機移進社群保密櫃,建議婆婆今晚暫停開放。
她答應了。
周嶼卻在業主群裡發了一段話:唐寧工作壓力大,共享客廳暫時調整,請大家體諒。
我看完截圖,第一次在群裡公開回復。
“暫停原因不是我的工作壓力,而是房屋鑰匙未經共同居住人同意被複制六把,目前仍有一把去向不明。複製和外借人為周嶼。為保障住戶與來訪者安全,開放立即停止。”
群裡安靜了三分鐘。
隨後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有人說年輕人來坐坐能出什麼事,有人問丟東西算誰的,也有人責怪我不給婆婆留面子。
周嶼私聊我:“你非得當眾羞辱我?”
我回:“陳述責任,不是羞辱。”
他又說:“一家人的事,為什麼捅到群裡?”
“因為你把一家人的鑰匙發給了整個院子。”
那晚,社群值班電話響了兩次。一次是老人暖氣不熱,一次是樓道燈壞了。
第三次響起時,聽筒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急促的呼吸。
我叫了三聲,對面才傳來許苗的聲音。
“唐姐,趙凱在問共享客廳在哪一棟。”
背景裡,一個男人正在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