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共享客廳_第2章 六把鑰匙

婆婆的共享客廳發布時間:2026-07-17

週一中午,我回家取一份落下的材料。

門鎖剛轉半圈,裡面先響起腳步。一個我沒見過的短髮姑娘拉開門,手裡握著鑰匙。

“唐姐?羅姨去買菜了,讓我自己來。”

她說得自然,彷彿我才是臨時訪客。

客廳桌上擺著兩臺電腦,沙發旁支著補光燈。我的馬克杯裡泡著速溶咖啡,杯沿留了一圈粉色唇印。姑娘解釋,她下午線上面試,出租屋的室友太吵。

我問:“鑰匙誰給你的?”

“羅姨啊。好像大家都有。”

她看見我的臉色,立刻改口:“也沒大家,就幾個常來的。”

我沒有趕她走。面試還有二十分鐘,讓她此刻離開,損失只會落在她身上。

我把工作材料鎖進臥室,坐在樓道臺階上給周嶼打電話。

“家裡到底有幾把鑰匙?”

“媽那兒一把,你一把,我一把。”

“還有呢?”

“沒有了。”

“一個叫小陶的姑娘正在用鑰匙開我們家門。”

電話那端靜了一下。

“可能媽臨時給她的。人家面試,幫個忙。”

“我問的是數量。”

“唐寧,你別審犯人似的。鑰匙晚點收回來不就完了?”

他掛了電話。

晚上我在茶几上擺了一個空鐵盒,讓婆婆把外借鑰匙都放進去。

婆婆把自己那把拍在桌上:“就這一把。小陶拿去配菜,我讓她先回來。”

“她說常來的人都有。”

“年輕人說話誇張,你也信?”

她邊說邊把我的羊絨披肩從孫姨肩上取下來。孫姨有些尷尬:“我下樓急,桂芬說隨便披。”

我摸到披肩上的油漬,胸口那股火反而冷了。

“從今天起,共享客廳暫停。”

婆婆聲音一下高了:“不就是一條圍巾嗎?我給你洗。”

“不是圍巾。”

“那是什麼?一家人過日子,東西分這麼清,累不累?”

我看向周嶼。

他低頭換鞋,像沒聽見。

那天夜裡,我把寫過的規則貼到冰箱上。第二天,紙被一張外賣單蓋住。第三天,我回家發現書房插座上接著電飯鍋,社群入戶檔案旁邊全是水汽。

我把檔案轉移到單位。

我開始在下班前給婆婆發訊息,問家裡有沒有人。她總回覆“沒人”,等我到門口,又會多出兩三個“剛好路過”的年輕人。

我試過預約。週三晚上,我提前在三人群裡說要和周嶼吃飯,婆婆回覆收到。七點到家,飯桌旁仍坐著孫姨和她外甥。婆婆說他們馬上走,周嶼卻主動添了兩副碗筷。

那頓飯裡,孫姨問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外甥勸周嶼買基金。我的話題從來沒開始,就被所有人的熱鬧蓋住。

收碗時,周嶼說:“你看,大家在一起多自然。”

我問:“我們兩個單獨吃飯,為什麼不自然?”

他把水龍頭開得很大,假裝沒聽見。

最晚的一次,凌晨十一點還有人在客廳打牌。

我沒有再講規則,只蹲下檢查鎖。

鎖芯周圍有密密的銀色劃痕,不像三把鑰匙能磨出來的。鞋櫃最底層塞著一隻塑膠袋,裡面是換燈泡剩下的發票和一張被撕掉大半的配鑰匙小票。

數量欄只剩一個斜鉤。

我把紙片收進口袋,第二天去了小區門口的配鑰匙攤。

師傅認得我家那種老式鎖芯。

“上個月有個男的,一口氣配了六把。說家裡辦活動,人多。”

“什麼樣的男的?”

“三十多歲,戴黑框眼鏡,左邊眉毛有個疤。”

周嶼左眉的疤,是高中時替母親搬煤爐磕的。

我回家後沒有立刻問他。

我把鐵盒重新放到茶几中央,貼上一張便籤:請歸還全部鑰匙。

晚上,盒裡多了三把。

婆婆一把,孫姨一把,小陶一把。

我和周嶼各自的鑰匙還在身上。

六把複製鑰匙,回來三把。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三扇我不知道的口袋,能隨時開啟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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