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座沒有回聲的冰川_第 8 章 第七天

第 8 章

第七天，祁洛柏發了一條訊息給我。

【倫理委員會的初步核查結果出來了。你方便來一趟嗎？】

我請了半天假，去了南城大學醫學院。

他在辦公室等我，桌上攤著一疊打印出來的檔案。

“坐。”

我坐下。

“查出什麼了？”

他把最上面那份檔案推到我面前。

是一封郵件的列印件。發件人是林妙薇，收件人是專案組的行政助理。

日期是兩年前。

郵件內容只有三行：

【宋泊簡的家庭護理由我全面負責。此前的臨時護理人員已經離開。請更新系統中的責任人資訊。謝謝。】

臨時護理人員。

那個時候，我正在出租屋的儲物間裡住著，每天五點起來給宋泊簡做一切她在郵件裡宣稱由她全面負責的事。

“這封郵件是誰授權她發的？”

“目前核查到的情況是，宋泊簡本人簽了一份授權書，允許林妙薇代為處理他所有與臨床試驗相關的行政事務。包括知情同意書、護理記錄和家屬聯絡資訊。”

“他籤的。”

“對。他本人簽字授權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林妙薇一個人的主意。

是宋泊簡親手把我從他的檔案裡刪掉的。

“還有一件事。”

祁洛柏翻出另一份檔案。

“我查了基金會的資助記錄。你之前提到宋泊簡說有人資助他做基因治療，讓你不用再借錢。但專案組的資助名單裡沒有任何外部基金會的記錄。他的治療費用，前期全部是以個人自費的名義入賬的。”

“個人自費？他自己沒有錢。”

“是你出的。對吧？”

我沒有回答。

他把那張費用清單轉過來給我看。

金額一筆一筆列在上面。

每一筆，我都記得。

那是我從三份兼職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加上跟親戚朋友借的，再加上信用卡套現的。

一共三十七萬四千八百。

“這些錢他怎麼入的賬？”

“以宋泊簡個人名義繳納的。收據上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名字。”

“但後來他出了書。版稅收入至少有四十萬以上。他有沒有用版稅償還過任何費用？”

祁洛柏搖頭。

“版稅打入的是宋泊簡和林妙薇的聯名賬戶。流向我沒有許可權查，但據我瞭解，他沒有償還過任何第三方費用。”

聯名賬戶。

他們有聯名賬戶。

我花了四年攢下來的三十七萬四千八百，變成了他個人自費的醫療支出。

然後他和林妙薇出了一本書，賺了至少四十萬。

這筆錢進了他們兩個人的聯名賬戶。

而我欠的債，到今天還沒還完。

“喬言心。”

我抬頭。

祁洛柏看著我，表情沒有同情，沒有憤怒。

只是很平靜地問。

“你想怎麼做？”

“什麼意思？”

“你手上有完整的護理記錄、支出明細、轉賬流水。如果你願意，可以向專案組正式提交材料，要求核實林妙薇在知情同意環節的造假行為。這不僅影響她的參與資格，還可能涉及學術不端。”

“會影響宋泊簡的治療嗎？”

又是這句話。

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的病。

“不會。基因治療方案和護理者身份無關。核查的只是行政程式和學術誠信。”

“那......我考慮一下。”

“好。不著急。”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旁邊。

從抽屜裡拿出一管藥膏，放在我手邊。

“塗手的。你的繭裂了，再不處理容易感染。”

我低頭看了看那管藥膏。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牌子，瓶身上印著日文。

“你從日本帶回來的？”

“上次開會順便買的。實驗室裡做操作的研究生手也容易磨。”

“謝謝。”

我拿起藥膏，擰開蓋子。

膏體是透明的，涼涼的，塗在虎口的硬繭上有一種被覆蓋住的安全感。

“祁洛柏。”

“嗯。”

“你這個人，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他想了一下。

“不是。我只對值得的人好。而且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看到資料造假就想查到底。”

我笑了。

這次笑得比上次自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