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雲開往月疏疏_第7章 7
第7章 7
第二天一早,碧桃去了謝家。
我坐在客棧窗前,看著巷子裡的人來人往。
賣豆腐腦的挑著擔子走過去,吆喝聲拖得老長,幾個孩子追著一隻花貓跑過去,笑聲清脆得像銅鈴。
柳掌櫃端了一碗紅棗粥上來,放在桌上,沒有急著走。
“夫人接下來怎麼打算?”
“先等嫁妝拿回來。”我說,“然後找個長租的地方,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夫人不打算回孃家?”
我搖了搖頭。
柳掌櫃嘆了口氣,在我對面坐下來,壓低聲音:“夫人,我多嘴問一句——您和離了,手裡有多少銀子?夠不夠過活的?”
我沒有瞞她,把嫁妝的大致情況說了。
柳掌櫃聽完,眼睛亮了亮:“兩間鋪面?那可了不得。夫人手裡有鋪面,還愁什麼?自己做生意,自己當東家,比在婆家看人臉子強一萬倍。”
“可我從未做過生意。”
“沒做過可以學。”柳掌櫃說,“這青州城裡做生意的女人多了去了,南市賣布的王娘子,西市開飯館的劉三娘,哪個不是白手起家?女人做生意不比男人差,有時候還更強些——心細,肯低頭,會來事。”
我看著柳掌櫃,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柳掌櫃,您說的這些娘子,您都認識?”
“認識,怎麼不認識?都在一條街上討生活,抬頭不見低頭見。”柳掌櫃笑了,“夫人要是想學,我給您引薦。做生意講究的是門路,有人帶路,少走十年彎路。”
我感激地看著她:“柳掌櫃,您為什麼要幫我?咱們素不相識,您就不怕我是個騙子?”
柳掌櫃哈哈笑了:“騙子?夫人你可不像騙子。我看人看了二十年,好人壞人一眼就分得清。你眉目端正,說話不急不躁,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也不哭天喊地,這樣的人差不了。”
我低下頭,眼眶有些熱。
從謝家出來之後,這是第一個誇我的人。
碧桃過了午時才回來,身後跟著三輛騾車。
嫁妝箱子碼得整整齊齊,柳掌櫃幫著清點,一樣不差。
碧桃把地契和銀子交到我手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一支銀簪。
那支簪子是我嫁進謝家第二年謝錚送的,銀面已經發烏了,簪頭的海棠花也磨得看不出形狀。
“這個也拿回來了?”我有些意外。
碧桃低下頭:“奴婢看這支簪子在梳妝檯抽屜裡,想著是夫人的東西,就一併拿回來了。夫人要是不要,奴婢拿去扔了——”
“留著吧。”我接過簪子,在指間轉了轉。
這支簪子跟了我九年,比謝錚陪我的時間都長。
留著它,記住自己曾經多麼卑微,為了一支銀簪就感動得掉眼淚。
人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