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雲開往月疏疏_第3章 3

第3章 3

我坐在地上，靠著供桌的桌腿，把信紙從袖中抽出來。

幼時的字跡已經浮出來了。

【小隨！她們打你了對嗎？那個老虔婆打你了？我要去揍她！】

“沒有打，是碗砸的。小傷。”

【小傷也是傷！她們憑什麼！你又不是她們家的奴才！你嫁過去是當正頭娘子的，不是給她們欺負的！】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很想笑。

十七歲的她比二十七歲的我硬氣多了。

“別擔心，我不會再讓她們欺負了。”

【你想到辦法了？】

“嗯。

和離的路不止一條。

她們不籤，我就走別的路。”

【你要做什麼？】

我沒有回她。

把信紙摺好，塞回袖中，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縫裡塞進來一包東西，油紙包著的，還帶著熱氣。

“夫人，”碧桃的聲音壓得很低，“奴婢給您帶了幾個饅頭，您吃點東西，別餓壞了身子。”

我伸手把油紙包撿起來，拆開，是兩個白麵饅頭，還冒著熱氣。

我咬了一口，“碧桃，你幫我做一件事。”

“夫人您說。”

“你謝錚書房找一本賬冊，你找到之後拿來給我。”

“夫人要那個做什麼？”

“等我回頭再和你解釋，你先去找到拿給我。”

碧桃倒吸一口氣：“好......”

聽著碧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桌腿上，把饅頭一口一口吃完了。

......

關了我兩天，婆婆放話將我放了出來。

謝錚要在家宴上招待貴客。

青州知府的兒子路過此地，謝家要巴結，這種場合正房夫人不在場，說不過去。

碧桃替我梳妝，看見我下巴上的結痂，手抖了一下。

“夫人，這個痂......要不要用粉遮一遮？”

“不用，遮了反而顯得心虛。就讓她們看看，謝家的正房夫人是什麼待遇。”

碧桃咬著嘴唇，沒再說話，替我挽了髮髻，插上一支銀簪。

這支簪子是當年謝錚送我的，常年歲月的磨損，已經舊了，銀面發烏，但我一直留著。

我看了看銅鏡裡的自己，眼角有細紋了，下巴上一道暗紅色的結痂，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不好看。

但我不在乎了。

家宴設在花廳，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擺滿了菜餚。

謝錚坐在主位，旁邊坐著溫棠。

周氏坐在另一邊，看見我進來，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對旁邊的丫鬟說了句什麼。

丫鬟走過來，把我引到最末尾的位置，緊挨著門口。

上菜的時候，丫鬟端著盤子從我身邊過，湯汁濺了我一袖子。

謝錚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他給溫棠夾菜，給溫棠倒酒，替溫棠擋酒，替溫棠佈菜。

溫棠喝了兩杯酒，臉頰泛紅，身子微微往謝錚那邊傾斜，謝錚的肩膀就自然地撐過去，讓她靠著。

周氏笑呵呵地看著，還跟旁邊的客人說：“這是我大兒媳，身子弱，阿錚照顧她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