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雲開往月疏疏_第6章 6

淡雲開往月疏疏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落魄少爺

第6章 6

花廳裡燭火跳了跳,映著謝錚那張灰敗的臉。

周氏攥著桌沿的手指節節泛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沒再說出一個字。

溫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月白色的斗篷襯得她像一朵開在夜裡的曇花,楚楚可憐。

她的目光在我和賬本之間來回轉了兩遭,最後輕輕嘆了一聲,走上來拉了拉謝錚的袖子。

“阿錚,簽了吧。”她的聲音柔得像三月的風,“小隨心意已決,強留也留不住。與其鬧到衙門去,不如好聚好散,也算是全了你們十年的夫妻情分。”

好聚好散。

十年夫妻情分。

她說得真好聽。

可我知道,她心裡巴不得我立刻就走。

我在這個家一天,她就是“寡嫂”。

我走了,她才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謝錚低著頭,盯著桌上的和離書看了很久。

燭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終於,他提起了筆。

筆尖落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筆一畫地寫下了他的名字。

謝錚。

這兩個字他寫過無數次。

寫在地契上,寫在賬本上,寫在給客人的拜帖上。

可大概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寫在和離書上。

他把筆放下,把和離書推到我面前。

“簽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拿起筆,在兩張和離書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和離書一人一份。

我摺好收進袖中,把賬本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桌上。

“還你。我說到做到。”

謝錚伸手按住賬本,沒看我,也沒說話

周氏猛地一把搶過賬本,翻開看了幾頁,確認是真的,臉上緊繃的肉才鬆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恨意,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滾。”她說,“趕緊滾出我家。”

我沒有再叫“母親”,沒有行禮,沒有道別。

轉身走出了花廳。

身後傳來溫棠細細的聲音:“小隨,我送送你......”

“不必了。”我沒有回頭。

夜風從迴廊灌進來,吹得我身上的薄衫獵獵作響。

院子裡的海棠花已經謝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粉白色的花瓣,被夜露打溼,貼在青石板上。

我走過迴廊,走過正房,走過垂花門,走過了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門房趙大爺已經得了碧桃的打點,後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巷子裡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碧桃從車轅上跳下來,眼睛紅紅的,手裡抱著一件披風。

“夫人,夜裡涼,披上吧。”

我上了馬車,在黑暗中坐下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客棧在城東,不算遠,走兩刻鐘就到

馬車裡沒有點燈,只有車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月光。

我把和離書從袖中抽出來,在黑暗中摸了摸那上面的字跡。

紙是宣紙,字是墨字,可摸上去什麼也感覺不到。

十年。

一個女人最好的十年。

換了兩張紙。

馬車在如意客棧門口停下。

柳掌櫃已經打點好了房間,天字一號房,在二樓最裡面,窗戶對著後院,安靜。

碧桃扶著我上樓,替我鋪好了被褥,又去廚房端了一碗熱薑湯來。

“夫人,喝點薑湯暖暖身子,您嘴唇都白了。”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姜味很衝,辣得我眼眶發熱。

“碧桃。”我說。

“奴婢在。”

“你也去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去謝家取嫁妝。”

碧桃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端著那碗薑湯,慢慢地喝完了。

然後我把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沒有哭。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很累,很累,累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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