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簪與珍珠_第2章 長寧身邊那幅
長寧身邊那幅,畫的是我。
雖對鏡就能相思,但我與長寧穿著打扮的喜好都不大一樣。
擇婿前,我們知道估計以後所隔千山萬水難相見。
所以我們互相畫了對方,留在身邊聊以慰藉。
祁昭展開畫卷,帶著醋意感慨:「是誰畫的我娘子,畫得這麼好......但好歸好,卻只是形似,沒有神魂。」
「我的娘子喜好青衣,何曾穿過白衣,喜好蘭花簪,何曾戴過珍珠?」
「眼下還多了個墨點子。」
我笑著解釋,畫中人不是我。
我確實從未穿過白衣。
他似乎想到什麼,道:「不對,當年你我初識之時,你就穿了白衣!」
我道:「那應是長寧......」
祁昭笑出了聲。
他似乎以為我在吃醋,笑道:「當年我眼中只有你一人,可不曾見過什麼長寧!」
說著,他湊過來親我。
我還想再說,話卻被他吞下肚子,又讓我不許再提旁人。
還逼問我說,若是他和長寧一起掉進水裡,我先救誰。
自是長寧。
他會水啊。
他不喜這答案,又將我折騰到夜半。
一切美好如同鏡花水月。
終止在那天。
長寧回京,骨瘦如柴,一身白衣,幾乎要隨風散去。
淮南王待她不好。
她本就沒奢求感情,卻不想淮南王人面獸心,三年間將她折辱玩弄。
逼她在宴席上褪衣起舞,將她轉贈幕僚玩賞。
她幾次想尋短見,可攥著我的畫像,又捨不得了。
她捨不得我難過,捨不得我為她掉眼淚。
就這麼撐了三年。
直到今日,命不久矣,淮南王厭棄了她,她尋機逃回了京城。
大夫說她早就不行了。
許是為了見我最後一面的信念,支撐著她趕了三天三夜的路。
半刻不敢停歇。
她看到祁昭牽著我的手,為我簪花。
她不禁感慨了一句:「為何同是姐妹,姐姐卻能這麼幸福......」
我將她抱在懷裡,淚如雨下,不曾看到身後祁昭呆在原地。
看到長寧的那一刻,他從記憶深處,看到了那顆淚痣。
沒過多久,長寧便撒手人寰。
從那之後,祁昭就變了。
他聲聲質問。
問我為何要冒充長寧。
問我為何要奪走庶妹的幸福。
問我午夜夢迴時良心可安!
我說沒有。
我這才明白,他要找的人是長寧。
他只知我與長寧是親姐妹,卻不知我們長得如此相似!
為他包紮傷口的人是我,喂他喝水的是長寧。
可他只記住了白衣,只記住了淚痣。
聽著我的解釋,他面上沒有再多言,彷彿已經聽進去了。
卻在帶我回祁府後,強迫我去雨中跳舞,讓府中下人來看。
他提起長寧臨終之言:
「是啊,同是姐妹,為何你能這麼幸福!」
「那是因為你佔了她的幸福!」
「長寧所受之苦,你該千倍萬倍還給她!」
我自是不願。
難道除卻當年救命之恩,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在他心裡半點都不是?
他將長寧的畫卷拿在手中,以此威脅。
長寧的骨灰,我已依她所願,撒向天地間。
這幅畫,是我僅剩的念想。
不過是一舞。
我跳得。
舞完,祁昭掐住我的脖子,罵我下賤。
我只想拿回長寧的畫。
我以為事情到此結束。
往後不過是一拍兩散,和離之後各自嫁娶。
卻不想,他喪心病狂,給我下了迷藥。
我醒來時,床邊站著的是陌生男子。
我奮力掙扎,頭破血流。
後來,我提劍去尋祁昭。
我怒極攻心,早就忘了力量懸殊,最後被他一箭穿心。
一切發生得太快。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倒下之時,似乎瞧見祁昭丟了手裡的劍朝我撲來。
只是我眼中早就無他。
生命將盡。
我似乎聽到了長寧的呼喚。
「姐姐、姐姐、姐姐......」
一聲聲,聲聲入耳。
我不覺得疼了。
長寧臨終之前說的不是那句。
我湊近她唇邊,她最後喚我姐姐:
「姐姐,還好,還好,你能幸福......」
「你要替我繼續幸福啊......」
我曾以為,老天待我不薄。
父母早逝,相依為命,吃盡苦頭。
但苦盡甘來,得一有心郎,白首不相離。
恍惚間,又聽到長寧的聲音。
「姐姐,不知道誰會來求娶我們。」
「我不求什麼好郎君,只要和姐姐嫁得近一點就好了。」
她牽著我的手,掀開了珠簾,走了出去。
我睜開眼——
回到了擇婿那天。
04
一個五品小官,卻有兩個美若天仙的外甥女。
引得淮南王與祁昭爭搶。
他們僵持不下。
但祁昭多活一世,知曉淮南王的把柄。
他低聲同淮南王說了句什麼,淮南王黑了臉。
他咬牙切齒道:「祁將軍想要次女,那就如你所願!」
祁昭滿意道:「多謝王爺忍痛割愛!」
淮南王正要離開。
舅舅不甘,推了我一把,喊住淮南王。
淮南王嗤笑:「你是想要本王撿祁將軍不要的?」
說罷,他拂袖而去。
就這般,如同前世那樣,擇婿第一日,我被剩下了。
舅舅惱怒祁昭攪局,但忌憚他身份貴重,敢怒不敢言。
他剜了我一眼。
他怪不起祁昭,便怪我不爭氣。
他知曉因今日這出鬧劇,我這個宋氏長女怕是找不到什麼高貴的郎君了。
自持身份的人都不會撿祁昭不要的。
因此,當祁昭離開時,舅舅打的買一送一的算盤,讓我和長寧一起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