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寧_第6章 我知道我做錯了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重新追你,重新對你好,以前欠你的我全補回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然後伸出手拿了起來。
我抬起手,朝遠處那片梧桐樹的方向用力一擲。
「如果你能把戒指找回來,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拼命點頭,眼淚從眼眶裡甩出來:「我找,我馬上找!」
11
那之後,許翊開始發了瘋般地找那枚戒指。
有時候我早上出門,看見他蹲在樹底下。
手指在枝葉間一根一根地撥過去,撥完一遍再撥一遍。
第四天下了雨。
他蹲在原地頭髮被雨水淋得貼在了額頭上,水珠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墜。
他低著頭,兩隻手還在泥裡翻著。
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泥,手指凍得發紅。
慢慢地,雨變成了雪粒。
他翻一會兒就停下來搓搓手,哈兩口氣,然後接著翻。
我站在客廳視窗看著他。
掌心攤開。
那枚戒指靜靜躺在那裡。
那天,我根本就沒有扔出去。
更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轉身,走進衛生間。
將戒指扔進了馬桶,按下衝水鍵。
然後下了樓。
冷風迎面撲過來,帶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有點疼。
許翊還蹲在樹底下。
他抬起頭來看見是我,然後急切地轉過身:「你再給我一天,我快找到了,我昨天摸到一塊硬的,我覺得就是它......」他的聲音乾澀,嘴唇凍得發紫。
「你再給我一天,我快找到了,我昨天摸到一塊硬的,我覺得就是它......」
他的聲音乾澀,嘴唇凍得發紫。
「你找不到的。」我說。
他愣了一下。
「那天,我根本沒有扔。」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空白。
「你騙我?」他問。
聲音很輕。
「嗯。」
「你......你把它放哪了?」
「沖走了。」
許翊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像是還想維持那個笑,但肌肉不聽使喚了。
喉嚨裡先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一樣的笑,然後第二聲,第三聲。
他慢慢蹲了下去,最後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
雪粒細細密密地落在他的頭髮上、後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
他的肩膀開始抖,先是輕微的,後來越來越明顯。
風把他的哭聲送過來,又慢慢送走。
12
那之後,許翊沒有再出現過。
快過年的時候,卡里收到一筆轉賬。
是許翊打來的。
不算多也不算少。
我收了。
年後我升了職,加了薪。
認識了一個加拿大小男友。
年紀比我小。
個子高,肩膀寬,笑起來左邊有個很淺的酒窩。
第一次約我吃飯是在一家中餐館,他點了我提過一次的酸菜魚。
那時候窗外下著小雨,他坐在對面用筷子笨拙地挑魚刺。
我沒有拒絕。
順其自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偶爾也會從別人那裡聽到一些訊息。
先是許翊的。
他從公司辭了職,回了家裡。
回去之後接了家裡的公司,但經營得不太順,投資虧了幾筆大的,連著兩個專案都黃了。
人像被抽了筋一樣,後面再也沒站起來過。
渾渾噩噩,每天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再後來聽說他爸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人,還領著一個男孩。
他媽鬧了幾場,沒有用。
有人見過他一回,說他瘦得脫了相,走在路上跟從前判若兩人。
林薇的訊息隔了更久才傳到我這。
是她原來公司的同事說的,說林薇跟許翊徹底掰了之後,日子過不下去。
從前做慣了伸手拿錢的日子,根本適應不了掙死工資。
後來她找了一個老闆,年紀快能當她爸了,車接車送,給錢也給得大方。
但那個老闆的老婆不是好惹的,發現之後直接找了人當街堵她,扯著頭髮扇了十幾個耳光,影片傳得滿天飛。
那老闆也不敢保她,轉頭請了律師,把他花在林薇身上的錢一筆一筆全打了官司要了回去,房子車子首飾,能抵的都抵了。
林薇賠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落著。
後來聽說她又換了一個,具體是誰,沒人說得清。
但反正,來來回回也就是那些路數。
手機刷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上。
小男友在旁邊看球賽,手裡剝著橘子,剝完掰下一瓣遞到我嘴邊。
人生就像是一筐水果。
橘子不是唯一的選擇。
就像世間,沒有唯一的答案。
我不知道下一顆果子什麼味道。
但嘗一嘗,也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