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寧_第4章 好像早在輸入那一串數字之前
好像早在輸入那一串數字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林薇的對話方塊被置頂，排在我的上面。
我點進去，慢慢地翻了起來。
最開始的那幾頁，都是林薇在說話。
她問專案上的事，問他報表怎麼填，問客戶那邊的對接人聯絡方式。
許翊回得很簡單，三五個字就打發。
有時候隔好幾個小時才回一句「不知道」「你自己看」。
往下翻了幾屏，語氣開始變了。
他回訊息的速度快了起來，有時候還會主動問她「吃了嗎」「下班沒」。
再往後，他們開始聊工作以外的事。
樓下新開了家奶茶店，今天地鐵上碰見個穿玩偶服發傳單的人，她拍了一張路邊的貓發過去。
他回:【跟你頭像挺像。】
每一句單拎出來，都算不上越界。
可連在一起看，密密麻麻的，從早安到晚安，每天都在。
我退出對話方塊，點到相簿。
密密麻麻的，全是林薇。
中間夾著幾張大合照，背景是迪士尼的煙花和城堡。
照片裡許翊站在林薇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兩個人都笑著。
一個月前，林薇在朋友圈發過一組迪士尼的打卡照。
配文寫的是:和某個見不得的人來迪士尼啦。
我當時在底下評論過，問「某人是誰啊」。
她沒回我。
隔了兩天我又問了一句，她說「朋友啦你不認識」。
相簿裡往後翻，還有好幾張他們的合照。
許翊笑得很開，眼睛彎成兩道弧。
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年，也拍過照片。
出去吃飯，我說拍一張。
他把臉別過去，說「有什麼好拍的」。
旅行的時候我舉著手機湊過去，他勉強對著鏡頭扯一下嘴角，拍完低頭看了一眼，說「拍得不好看」
。
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裡，他都是冷著一張臉的。
我以為是性格使然。
原來不是。
原來他會笑。
會主動舉起手機拍別人。
會偷偷收藏別人的照片。
會記住別人的生日、別人喜歡味道。
我把手機按滅了，放回茶几上。
轉身回到臥室，蹲下來繼續疊衣服。
東西不多。
這些年我一直活得節儉。
衣櫃裡掛來掛去就那幾件，兩條換洗的褲子，兩件薄外套。
能扔的都扔了。
能帶走的都塞進了箱子。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站在玄關那裡，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我低頭，把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摘了下來。
鉑金的圈，內側刻著兩個字母「X&S」。
許翊求婚那晚單膝跪在客廳地板上，說這是他挑了半個月的款式。
我那時候眼圈紅了一圈，他說「你別哭啊你哭了我也繃不住」。
最後還是兩個人坐在地板上笑出來。
我把它輕輕地擱在玄關的鞋櫃上。
然後拉開門，把行李箱拖出去，反手帶上了門。
08
我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病假請了快一個月，好在積壓的事情不算多。
我開啟工作檔案，開始整理交接內容。
等全部弄完，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晚上十一點。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通知欄是空的，一條新訊息都沒有。
林薇發了條新動態。
配了一張圖，黑色背景，上面一行白字。
「我以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結果只是我以為。」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螢幕光映在臉上，有點刺眼。
然後我長按她頭像，點了刪除。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林薇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剛上高中。
她被幾個高年級的女生堵在廁所。
揪著頭髮罵她「賤貨」。
說她媽是老小三，她是小小三。
她蹲在地上，用胳膊擋著臉，拼命搖頭說「我不是」。
聲音很小，抖得不成樣子，但還是一遍一遍地否認。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說你們再這樣我就去告訴老師。
那之後，我們就慢慢熟了起來。
一起吃飯，一起上下課。
她在我面前話慢慢多了起來，偶爾會笑。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學校後面的那片草地上。
她轉過頭看我，認真地說:「幼寧，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一輩子。
永遠。
真搞笑。
我嘲諷地笑了笑。
螢幕又亮了起來。
是許翊的訊息。
【你去哪兒了?】
我沒回。
過了十幾秒，電話打了進來。
我本想結束通話，卻手滑按了接聽。
聽筒裡他的聲音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我等他說完。
才平靜地開口。
「許翊，我們分手吧。」
聽筒裡忽然靜了。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沈幼寧，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有回答，接著道:「房租我多交了三個月的，你退給我就行，轉到之前那張卡里。」
他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然後有什麼東西被踢翻的聲音，磕磕碰碰地滾過地板。
「行，沈幼寧，你就作吧，我看你能撐幾天。」
說話間，那頭隱約傳來林薇的聲音，問他「怎麼了」。
許翊的語氣忽然就軟了下來:「沒事兒，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過幾天就好了。」
像是在哄人。
我面無表情地按了結束通話。
這次好不了了。
我知道。
這次好不了了。
09
國外的日子比我預想中要好很多。
公司給租的公寓走路到公司只需要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