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寧_第3章 你先去醫院我把她那邊處理完就來接你
「你先去醫院......我把她那邊處理完就來接你。」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悶的，鈍的，翻上來一點，又慢慢落下去。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非得等到他親口說出來，才算徹底死了心。
我拿起手機，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
太陽劈頭蓋臉落下來，熱浪撲了滿身。
又熱。
又冷。
我撐著柺杖下了車，站在路邊。
許翊的車很快啟動，從我身邊駛遠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螢幕上有一條新訊息。
【機票資訊發給你了，兩天後出發，去了那邊好好幹。】
06
到醫院後，醫生皺著眉頭。
「恢復得不太好，你自己平時怎麼護理的?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石膏邊緣磨得發毛，紗布上有幾處暗黃的印子。
醫生用手捏了捏，我疼得縮了一下。
「現在知道疼了?年輕人，別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我沒說話。
其實剛出院那幾天，許翊說過要好好照顧我。
頭兩天他確實回來得早，還煮過兩回粥。
後來就開始加班了。
再後來電話裡總是說「今天有應酬」「專案趕進度」「晚點回」。
他說晚點，通常就是半夜。
我等他等到困，自己撐著柺杖去廚房倒水，順道把晚飯的碗洗了。
灶臺上油點子濺了一排，我用一隻手撐著檯面，另一隻手拿抹布去夠。
柺杖立在旁邊，晃晃悠悠的，好幾次差點倒。
冰箱裡的菜沒人買，我拿手機叫了兩次外賣。
後來覺得貴，就自己單腿蹦著去樓下超市，蹦一步歇兩步。
回來的時候腿漲得發木，靠牆站了半天才緩過來。
那時候我還心疼他。
心想他工作那麼忙，每天都累得夠嗆，我這邊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吧，不麻煩他。
我從沒想過。
那些他說「加班應酬」「晚點回」的晚上，是在陪林薇。
回家時，太陽開始偏西。
門一推開，玄關的燈開著。
許翊和林薇坐在客廳沙發上，捱得很近。
林薇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我這段時間住到你這邊來，真的沒關係嗎?」
「有什麼關係。」許翊語氣很鬆,「你跟幼寧關係這麼好，她還能不讓你住?」
說話時，我注意到沙發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個大塑膠袋。
他伸手從裡面摸出幾樣東西往桌上擺，一邊擺一邊說:「牙刷，牙膏，毛巾，噢對，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瓶沐浴露，擱在茶几邊沿上。
「你最喜歡的檸檬味，我看超市裡就剩這一瓶了，給你買了。你聞聞，是這個牌子吧?」
林薇接過瓶子，點了點頭。
「看還有什麼缺的，我再去買。」
我站在玄關，看著茶几上那瓶檸檬味的沐浴露。
去年夏天我讓他幫買一瓶沐浴露，他在超市電話裡問了我三遍哪個牌子。
最後帶回來的那一瓶是玫瑰味的。
我過敏，半條胳膊起了紅疹。
他說「下次注意」,後來也沒再提過。
可他記得林薇喜歡的味道。
記得她用的牌子。
記得她用的毛巾、牙膏、牙刷是什麼牌子。
風從樓道里灌進來，吹得後背的汗發涼。
林薇先抬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許翊的肩膀，落在我身上，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飛快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幼寧，你回來了。」
許翊站起來，往我這邊走了兩步，向我解釋:
「林薇的事一直處理到現在，這才沒抽出時間去接你。」
他頓了頓，接著道:「她今天被一個客戶騷擾了，報了警但還沒什麼進展。她一個女孩子住著不安全，我想著這段時間讓她先住咱們這兒。」
我沒有說話，沉默地換鞋走進客廳。
林薇站在沙發旁邊，眼眶又紅了:「幼寧......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你要是不方便我就......」
「沒有不方便。」我說,「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怔了怔，有些無措地看向許翊。
他擰了擰眉:「你說話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
「林薇出了這種事，她心裡本來就難受，你就不能體諒一點?虧她還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恍惚。
我不想和他吵，也沒力氣吵。
醫生說，我要少生氣。
只是轉身進了臥室，把行李箱拖了出來。
許翊追了進來:「你拿行李箱幹什麼?!」
就在這時，林薇也跟了進來。
她一愣，隨即咬著下唇哽咽道:「幼寧，你別生氣，你不想讓我搬進來，我走就是......」
「你別因為我，就和許翊吵架。」
她看向許翊，努力扯出一抹笑。
「謝謝你啊許翊，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但我搬進來實在不像樣，我還是、還是走吧。」
說完，她迅速轉過身。
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林薇!」
許翊喊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我，表情失望。
然後追了出去。
07
許翊走得太急。
手機忘了帶走。
我沒有翻看別人手機的習慣。
過去七年裡，許翊的手機隨手放，我從來沒拿起來看過。
總覺得兩個人之間該留點空間。
可這一次，我卻鬼使神差地拿起來，輸了我的生日。
密碼顯示錯誤。
我頓了一下，指腹懸在數字鍵盤上方。
想了想，輸了一組新的。
林薇的生日。
鎖開了。
螢幕解開的那個瞬間，我心裡其實沒有太多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