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阿妹擇胥那天,葉拂青說要娶我。
因為阿妹體弱,從小到大我事事都讓著她。
各式各樣的紙鳶,從西域弄來的稀奇水果。
樣式多的,阿妹先挑;模樣少的,直接給阿妹送去。
只要是阿妹要的,我就讓了。
所以,聽見葉拂青說要娶的人是我,我自然心生歡喜。
我添上新妝,換上新衣,只為見葉拂青一面。
可樓閣裡卻傳來聊天的聲音。
「晚意從小體弱多病,年紀又不大,自然不能讓她早早成婚。」
「聽雪性子跳脫,難以管教,待在家裡必會惹得晚意心煩。」
「既如此,就把聽雪娶回去好了。」
01
我愣在門口。
伸出去的手推開門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
想來也是。
自小,我便要讓著阿妹。
無論是天上飛的紙鳶,還是水裡放的河燈。
所有的樣式我都要撿阿妹不要的。
認識葉拂青的那日,阿妹搶了我最喜歡的河燈。
爹孃順著阿妹,我就哭了。
旁邊的小孩遞來河燈,告訴我別哭了。
阿姐就是要讓著阿妹,更何況我的阿妹身體不好。
若我事事與她爭搶,只會更加惹人不喜歡。
我哭著點頭,放了那隻他送來的燈。
確實。
後來只要我什麼都主動讓著阿妹,爹孃就會說聽雪乖,說聽雪長大了。
就連那個總說我搶阿妹東西的葉拂青也會說我引人注目。
這次婚約,我還以為是我的,沒有想到依舊是撿了阿妹的。
「這樣會不會太對不起聽雪了,她一直喜歡你不是?」
裡面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我抬起的手慢慢收回。
這個人問題的答案我也想聽聽。
為何明明不想娶我,還是要娶呢?
嫁給不愛的人,阿妹會難受,可是我呢?
想問的問題沒有地方問。
想要的答案沒有人回答。
「聽雪不像晚意,傷春悲秋的事情她不會做的。」
「而且能夠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已經是滿足了她的願望,她還要怎樣?」
是啊。
只有乖巧聽話的樓聽雪才會被大家記住。
會哭會笑會難過的樓聽雪只會被人嫌棄罷了。
門沒有被推開。
若是讓裡面的人知道我在門口,也只是徒增兩人的煩惱。
樓聽雪就應該懂事離開,假裝被事情絆住了腳。
02
回到府裡,阿妹正在挑選新季衣裳的料子。
鮮豔的、貴重的都被她挑了去。
看見我,她笑著湊上來。
「阿姐,我留的這幾個顏色你應該喜歡吧?」
看著那些剩下的料子,我點頭。
我喜不喜歡反正也沒有人在乎。
喜歡,開心地拿走剩下的料子;不喜歡,苦著臉拿走剩下的料子。
與其弄得沒人高興,還不如讓所有人都高興。
得到滿意的答覆,樓晚意把剩下的料子都塞進了我的手裡。
「既然阿姐都過來了,就自己把料子帶回去吧,這樣也不用麻煩我的下人了。」
她笑著,一副體貼下人的樣子。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的動作,差點把衣服掉在地上。
看見我的窘迫,她也只是笑了一下。
「阿姐真是的,這麼點東西都拿不住,連我都不如了。」
葉拂青來時聽到的就是這話。
他皺著眉,看著我懷裡的東西:「這是何物?」
樓晚意看見葉拂青,便親暱地挽上他的手。
「這是衣鋪送來的料子,我看這些顏色適合阿姐,我就把這些料子留給阿姐了。
」
葉拂青的眉頭在聽到樓晚意的話之後慢慢舒展。
「晚意確實心善。」
說罷便看向我:「這顏色確實適合你。」
我笑著,臉上的笑幾乎僵住。
但這裡的人早已習慣。
樓聽雪就應該是笑著的。
至於她是否真的想笑,無人在意。
我準備回自己的院子,葉拂青卻喊住了我。
「樓聽雪,今天不是約好了在奇春閣見,你怎麼沒來?」
想到在客棧裡聽到的聲音,我啞了口。
想了一會才慢慢回覆:「霧雪病了,我去尋了些藥。」
「霧雪,那匹馬?」
葉拂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真的很喜歡皺眉,特別是見到我的時候。
他似乎怎麼也不滿意。
可面對的變成樓晚意,他的眉頭就不再緊皺。
他對我做的、說的總不滿意。
這次也一樣。
「下次不要再因為一匹馬放我鴿子了。」
我點頭,準備離開。
「今天的裝扮很適合你。」
這是他最後的話。
懷裡和身上的色彩完全不同。
為了今天的約定,我挑了自己唯一的藕色裙子。
他說適合我,可明明他才說懷裡這些素色、老成的衣服適合我。
想來也是。
不順著樓晚意的話說,她身體又要難受。
葉拂青從來最在意樓晚意的身體了。
03
過了兩天,葉拂青帶著聘禮單子來了府上。
但東西再多,也總要樓晚意先過目。
南海珍珠,西域奇珍。
到我手裡只剩下一些顏色怪異的布匹。
葉拂青看著那些料子:「你不要太在意我們葉家給的嫁妝,這些俗物你到了葉家自然也會有,你妹妹病弱,便給她先選。」
「自然。」
我低下頭,反正我自然是沒得選的。
婚禮將行,新婚婦人要自己繡婚服。
只是這些布匹顏色怪異,連婚禮時要用的紅布都沒有一匹。
前幾日府裡因為婚期將近送來了些銀子,那筆銀子,應該夠我去買一些紅色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