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遲遲_第7章 暖黃的光暈散開
暖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我臉上的淚痕。
「娘娘......」春雪擔憂地喚我。
我抬手抹去眼淚,輕輕搖頭。
「我沒事。」我說,「只是覺得......終於說出來了。」
12
從他走後,我變得異常安靜。
起初只是食慾不振,精神倦怠。
後來便開始咳嗽,夜裡睡得極不安穩。
春雪偷偷去太醫院開的方子煎好了端到面前,我卻總是推開。
「娘娘,您多少喝一口吧,身子要緊啊!」春雪捧著藥碗,眼圈紅紅地哀求。
我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汁,搖了搖頭,「喝了又如何?」
病勢便這樣一日重過一日,咳嗽越來越頻繁。
蕭明衍又來了,臉色比我這個病人還要難看幾分。
「宋宜安,為什麼不喝藥?」
他猛地攥緊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哪怕死?都要離開朕?」
「是。」我閉上眼,「哪怕死。」
過了許久,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近乎卑微的哀求,「別這樣......算朕求你,把藥喝了。你恨朕,怨朕,怎麼罰朕都行,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手背上, 燙得我微微一顫。
帝王之淚, 重若千斤。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死死地盯著我, 彷彿要將我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用盡力氣, 一字一句地說道:「蕭明衍......放手吧。」
「讓我走。」
「或者,看著我死在這裡。」
最後的通牒,輕飄飄的。
終於,他緩緩站起身,背對著我。
「朕......準了。」
說完這三個字, 再也沒有回頭。
我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落下一滴淚。
13
我離宮的前一日,林常在竟不知怎麼溜了進來。
她眼圈紅紅的, 「娘娘,您怎麼病成這樣了......」
她絮絮叨叨,說御花園的菊花開得正好,說新來的李美人養了只會說話的八哥, 說宮外最近流行一種叫雲片糕的點心, 甜而不膩。
我靠在枕上, 聽她嘰嘰喳喳說那些宮牆外的瑣事,久違地彎了彎嘴角。
「你想出宮嗎?」我忽然打斷她。
林常在愣住了。
「想!」
她重重點了點頭,「做夢都想, 我想我娘做的臊子面, 想我家後街的糖人張,想......想外面不用行禮、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
她眼裡有淚光, 卻笑著。
我看著她, 彷彿看到多年前剛入宮的自己。
心一橫, 一把將她推上??。
「那便一起走。」
看守的太監侍衛「誒」了一路,跟了一路。
到底沒敢當著我的面把林盈盈揪下去。
車簾低垂, 疾馳而去。
?車內, 林盈盈陪在我身邊, 眼睛滿是欣喜和緊張。「娘娘,我們真的......出來了?」
「叫姐姐吧。」我點了點頭, 靠在軟墊上, 「以後,沒有娘娘了。」
她用力點頭,隨即又嘰嘰喳喳起來:「姐姐, 我們往南邊去是不是?我聽人說江南可好了,一年四季都綠油油的, 有小橋流水, 還有甜甜的米酒!」
「我會繡花,繡得可好了, 以後我們可以開個小繡坊,或者支個攤子賣點心也行,我做點心也很拿手!春雪姐, 你會做什麼呀?」
她興奮地規劃著。
春雪也被她感染,低聲和她討論起來。
我閉上眼, 聽著耳邊鮮活的人聲,感受著馬車行駛帶來的顛簸。
?外風聲颯颯,是自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