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遲遲_第5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春意遲遲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一顆大蘋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雲舒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產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個滿手是血的穩婆踉蹌著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保大還是保小......」

太后沒有絲毫猶豫,「務必保住皇嗣。」

我不管不顧,直接朝產房衝去。

濃重的血??味撲面而來,幾乎讓我窒息。

幾個太醫圍著她,手忙腳亂地施針止血,穩婆正用力按壓她的腹部,試圖調整胎位。

「雲舒!」我撲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姑......母......」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你別怕,你會沒事的,你會......」

「他......來了嗎?」她突然問,眼睛裡迸發出最後一點希冀。

我知道她在問誰。

那個遠在北疆的小將軍,那個她心心念唸的少年。

我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她看懂了我的沉默,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我就知道......」

她輕輕說,「他不會來了......也好......看不見我這樣子......也好......」

「雲舒,你別說話,省著力氣......」

我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搖搖頭,「姑母......聽我說......」

我湊近她。

「孩子......孩子生下來......你就抱走......」她的眼睛開始失焦,聲音也越來越弱,「別讓太后......碰他......別......」

「雲舒!雲舒你撐住!太醫!太醫!」我回頭朝那群太醫嘶吼。

「沒用了。」一個年長的太醫頹然搖頭,「血止不住,娘娘的脈象......已經散了。」

「你們救她!救她啊!」

我瘋了似的抓著太醫的袖子。

穩婆突然大喊:「出來了!生出來了!」

「是個小皇子!」

產房的門被推開,太后和蕭明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誰也沒看雲舒,都圍在孩子身邊。

「快讓哀家看看皇孫。」

穩婆顫抖著把嬰兒遞過去。

太后小心翼翼地接過,掀開襁褓的一角,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嬰兒面容的瞬間僵住了。

襁褓中的嬰兒,身體呈現青灰色,嘴唇發紫,??口沒有一絲起伏。

沒有哭聲,沒有動彈。

「太后......陛下......小皇子他......胎裡不足,生下來就沒了氣息......」

「是死嬰......」

太醫的聲音越來越小,「娘娘難產太久,孩子在腹中......早就......早就沒了......」

太后踉蹌一步,懷中的襁褓差點脫手。

「不可能......」她喃喃道,「怎麼會是死嬰......怎麼會......」

10

太后的病,來得又急又重。

太醫說是急火攻心,又兼年事已高,一時間竟臥病不起,連說話都困難。

蕭明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就在太后病倒的第三天,幾位太后黨的核心大臣接連被御史彈劾,罪名從貪墨到瀆職,證據確鑿得令人心驚。

蕭明衍沒有手軟,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短短半月,太后在朝中的勢力便被削去了大半。

我父親鎮國公宋釗首當其衝。

他被削去了兵權,只留一個虛銜。

門下將領被調離的調離,貶謫的貶謫。

又過了半月,太后病情稍緩,能勉強坐起來說話了。

她召我去了慈寧宮。

不過月餘,慈寧宮已不復往日氣象。

太后半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形。

她揮退所有宮人,只留我和她在殿內。

「是你做的。雲舒的孩子,是你動的手腳。」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太后覺得,我有那樣的本事?」我問。

「你有,你有那個心。你恨哀家,恨皇帝,也恨宋家把你送進這牢籠裡。所以你毀了雲舒,毀了那個孩子,毀了哀家最後的指望。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您想用宋家的血脈鞏固地位,陛下不想被宋家掣肘。雲舒和我,還有那個孩子,都只是你們博弈的籌碼。」

我緩緩說,「如今棋局已定,您輸了,何必還要執著於誰動了哪顆棋子?」

太后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死死瞪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聲蒼涼而絕望。

她喘著氣,「哀家當年就該看出來,你和哀家是一樣的人......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我和您不一樣,」

我打斷她,「我從未主動去害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擺佈。」

太后不再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告訴皇帝......哀家認輸了。」

太后是在深秋的一個清晨去的。

那日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霜,宮裡宮外一片素白。

鐘聲一聲接一聲,沉重而緩慢,傳遍了整個皇宮。

我站在原地,聽了很久。

太后的喪儀辦得隆重而體面,蕭明衍以天子之禮為其送葬,追封諡號,極盡哀榮。

太后黨的勢力,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被徹底清洗。

我父親宋釗,在太后薨逝後的第七日,遞上了辭官的奏摺。

蕭明衍準了。

父親離京那日,我去宮門送他。

那日天色陰沉,父親一身布衣,站在宮門外,身邊只有兩個老僕和幾箱簡單的行李。

不過數月,他蒼老了許多,背脊不再挺直,鬢邊已滿是白髮。

「爹。」我喚他,喉頭髮緊。

父親轉過身,看到我,眼神複雜。

「宜安,」他說,「爹要走了。」

我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回漠北去,」父親繼續說,「那裡天高地闊,比這京城自在。

「是爹對不住你,」他說,「當年不該送你進宮,不該讓你捲進這些是非裡。」

我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父親最後看了我一眼,然後他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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