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遲遲_第5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雲舒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產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個滿手是血的穩婆踉蹌著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保大還是保小......」
太后沒有絲毫猶豫,「務必保住皇嗣。」
我不管不顧,直接朝產房衝去。
濃重的血??味撲面而來,幾乎讓我窒息。
幾個太醫圍著她,手忙腳亂地施針止血,穩婆正用力按壓她的腹部,試圖調整胎位。
「雲舒!」我撲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姑......母......」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你別怕,你會沒事的,你會......」
「他......來了嗎?」她突然問,眼睛裡迸發出最後一點希冀。
我知道她在問誰。
那個遠在北疆的小將軍,那個她心心念唸的少年。
我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她看懂了我的沉默,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我就知道......」
她輕輕說,「他不會來了......也好......看不見我這樣子......也好......」
「雲舒,你別說話,省著力氣......」
我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搖搖頭,「姑母......聽我說......」
我湊近她。
「孩子......孩子生下來......你就抱走......」她的眼睛開始失焦,聲音也越來越弱,「別讓太后......碰他......別......」
「雲舒!雲舒你撐住!太醫!太醫!」我回頭朝那群太醫嘶吼。
「沒用了。」一個年長的太醫頹然搖頭,「血止不住,娘娘的脈象......已經散了。」
「你們救她!救她啊!」
我瘋了似的抓著太醫的袖子。
穩婆突然大喊:「出來了!生出來了!」
「是個小皇子!」
產房的門被推開,太后和蕭明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誰也沒看雲舒,都圍在孩子身邊。
「快讓哀家看看皇孫。」
穩婆顫抖著把嬰兒遞過去。
太后小心翼翼地接過,掀開襁褓的一角,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嬰兒面容的瞬間僵住了。
襁褓中的嬰兒,身體呈現青灰色,嘴唇發紫,??口沒有一絲起伏。
沒有哭聲,沒有動彈。
「太后......陛下......小皇子他......胎裡不足,生下來就沒了氣息......」
「是死嬰......」
太醫的聲音越來越小,「娘娘難產太久,孩子在腹中......早就......早就沒了......」
太后踉蹌一步,懷中的襁褓差點脫手。
「不可能......」她喃喃道,「怎麼會是死嬰......怎麼會......」
10
太后的病,來得又急又重。
太醫說是急火攻心,又兼年事已高,一時間竟臥病不起,連說話都困難。
蕭明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就在太后病倒的第三天,幾位太后黨的核心大臣接連被御史彈劾,罪名從貪墨到瀆職,證據確鑿得令人心驚。
蕭明衍沒有手軟,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短短半月,太后在朝中的勢力便被削去了大半。
我父親鎮國公宋釗首當其衝。
他被削去了兵權,只留一個虛銜。
門下將領被調離的調離,貶謫的貶謫。
又過了半月,太后病情稍緩,能勉強坐起來說話了。
她召我去了慈寧宮。
不過月餘,慈寧宮已不復往日氣象。
太后半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形。
她揮退所有宮人,只留我和她在殿內。
「是你做的。雲舒的孩子,是你動的手腳。」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太后覺得,我有那樣的本事?」我問。
「你有,你有那個心。你恨哀家,恨皇帝,也恨宋家把你送進這牢籠裡。所以你毀了雲舒,毀了那個孩子,毀了哀家最後的指望。
」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您想用宋家的血脈鞏固地位,陛下不想被宋家掣肘。雲舒和我,還有那個孩子,都只是你們博弈的籌碼。」
我緩緩說,「如今棋局已定,您輸了,何必還要執著於誰動了哪顆棋子?」
太后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死死瞪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聲蒼涼而絕望。
她喘著氣,「哀家當年就該看出來,你和哀家是一樣的人......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我和您不一樣,」
我打斷她,「我從未主動去害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擺佈。」
太后不再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告訴皇帝......哀家認輸了。」
太后是在深秋的一個清晨去的。
那日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霜,宮裡宮外一片素白。
鐘聲一聲接一聲,沉重而緩慢,傳遍了整個皇宮。
我站在原地,聽了很久。
太后的喪儀辦得隆重而體面,蕭明衍以天子之禮為其送葬,追封諡號,極盡哀榮。
太后黨的勢力,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被徹底清洗。
我父親宋釗,在太后薨逝後的第七日,遞上了辭官的奏摺。
蕭明衍準了。
父親離京那日,我去宮門送他。
那日天色陰沉,父親一身布衣,站在宮門外,身邊只有兩個老僕和幾箱簡單的行李。
不過數月,他蒼老了許多,背脊不再挺直,鬢邊已滿是白髮。
「爹。」我喚他,喉頭髮緊。
父親轉過身,看到我,眼神複雜。
「宜安,」他說,「爹要走了。」
我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回漠北去,」父親繼續說,「那裡天高地闊,比這京城自在。
」
「是爹對不住你,」他說,「當年不該送你進宮,不該讓你捲進這些是非裡。」
我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父親最後看了我一眼,然後他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