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景框外的人，盛了半杯水的月光_第 5 章 我站在浴室的角落裡

第 5 章

我站在浴室的角落裡，看著阿姨踉蹌著後退。

她的嘴唇在哆嗦。

妹妹從沙發上站起來，拖鞋踢踢踏踏走過來，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怎麼了阿姨？我哥洗個澡有什麼大驚小......”

她湊到門縫前看了一眼。

棒棒糖從嘴裡掉出來，啪嗒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然後她直起身，後退了一步。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嘴唇抿起來。

三秒鐘之內，她的表情從空白切換成了恐懼。

“哥？哥！”她猛地拍門。

“爸......爸！你快來！哥他......”

我的靈魂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光線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她背上。

爸爸從臥室衝出來：“怎麼了？”

妹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記得這個聲音，三年來每一次她在噩夢裡的尖叫都是這個調子。

“哥他不動了......門鎖著，水從門底下流出來了......”

“什麼？！”

爸爸跑到門前擰把手，打不開。

他開始拍門。

“舒衍！舒衍你開門！”

沒有人應他。

浴缸裡那個我不會再應任何人了。

媽媽從陽臺跑進來，手裡還拿著澆花的壺。

“怎麼回事？”

“他把自己鎖裡面了！門打不開！”

媽媽退後兩步，一腳踹在門鎖旁邊。

門撞開的一瞬間，粉紅色的水從浴缸邊沿潑出來，漫了一地。

爸爸的尖叫聲像針一樣扎進空氣裡。

“舒衍！”

他衝進去，跪在浴缸旁邊。

水浸透了他的褲子。

爸爸把我從水裡撈起來。

“老池！快來幫忙！打120！快打！”

媽媽已經在打了。

手抖得手機差點掉進水裡。

妹妹站在門口。

沒有進來。

她靠著門框，面色發白。

像一個人做了一件本以為後果可控的事，結果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害怕自己會被發現。

“念筠！來幫忙把你哥抬出來！”媽媽吼她。

她動了。

走進來，蹲下去，胳膊穿過我的腋下，幫著往外抬。

手碰到我手腕傷口時，她縮了一下。

很快鬆開。

“太滑了媽，我抓不住。”

爸爸把浴巾裹在我手腕上，血浸透了白色的毛圈布，像開了一朵花。

“舒衍你聽到爸爸說話嗎？你睜開眼看看爸爸......”

他在拍我的臉。

一下一下，很輕，像怕弄痛我。

可笑。

我站在旁邊看著。

三年來他摔碎我杯子的時候不怕弄痛我。

吼我“你是不是人”的時候不怕弄痛我。

把我搬去沙發睡的時候不怕弄痛我。

現在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倒輕了。

120來得很快。

救護車上，爸爸抓著那隻被浴巾裹住的手腕，指甲掐進自己掌心裡。

“你跟爸說句話，你什麼時候......你怎麼會......”

我什麼時候會走到這一步的？

您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妹妹坐在角落。她沒有哭。

眼睛盯著急救員的手。

他們在給我的身體做心肺復甦。

妹妹的嘴唇在動。沒出聲。

我湊過去看。

“太蠢了。”

她說的是這三個字。